棘手的是,她还不能随便从太医院暗逮一名太医来逼问,走漏一丝风声,都是打草惊蛇。
甚至,万一逼问之人就是制药者……
是以,她只能自己进来查!她也,只信自己。
她从最前面的医案翻过去,留下阅读痕迹,最后来到一年前的架子上。
然而还是没有。太医们的医案上都没有这味药。
她又往后查。
终于,在两年前的一份医案里,发现了七日茧的名字!
那是一名叫陆冠的太医,用来给一位嫔妃调理燥郁之症。
用了好几回。
七日茧先于傀儡兵出现,时间上吻合。
她略一思索,抽了几本医案在手,走了出来。
她走到院使面前,甜甜一笑道:“我有些问题,想向几位同僚请教一二,院使可否为我引见一下?”
她说了几个名字,其中自然包含了陆冠。独找一人太过显眼。
院使叫了几个人上前,介绍下来,唯独没有陆冠。
冬凝拿起陆冠的病案,道:“还有一位。”
院使叹了口气,“你来得不巧,陆太医一个月前在家中自缢而亡。”
冬凝心头一沉,缓缓问道:“陆太医为何自寻短见,可是差事出了问题?“
一名太医神色古怪,说道:“他出事前,曾给南珠公主看过症,还得了赏赐,按说是件好事。”
另一名太医接口道:“你们别说这事是真邪门,陆冠死了,公主送嫁途中也突然失踪,也不知是谁触了霉头,众目睽睽下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冬凝闻言亦是头皮发麻。
燕南珠失踪她早有耳闻,民间也传得沸沸扬扬,但陆冠的死和燕南珠失踪也有关系吗?
她轻声开口道:“是啊,廖才人昨日触了霉头,已是死了。”
院使脸色一变,扫视那人厉声道:“南珠公主岂是你们能妄议的?”
那人自知失言,颤声道:“院使恕罪。”
院使没理会,只道:“左王妃所言极是,我定当约束他们的言行。”
那两名太医却对冬凝不服,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一个教坊司出身的歌姬,不过是名义上好听点的青楼女子,凭什么对他们颐.指气使!
冬凝察言观色,她提醒一次,已是仁至义尽,他们要送死她还能拦着不成?
她再次盈上笑意,“院使,我看这几个病案都用了些新药,这安神丹、七日茧和忘忧骨,敢问配方都是什么?“
院使和副院使对望一眼,后者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左王妃恐怕不知道太医署的规矩吧。”
“除去一些普通药物我们会共用,其余用药各凭本事,既是自己的秘方,自没有向他人展示之理。”
冬凝反问道:“太医署没有记录具体成分,万一生发事故——”
副院使冷冷道:“谁说太医署没有记录?但只院使有资格查阅。”
他讽道:“左王妃封的是太医,还不是院使。”
冬凝一下便听明白了。
她提出看这几味药的配方,在他们看来,就是对院使权力的挑衅,是司马昭之心。
果然,连院使的脸色也变得有丝难看。
冬凝知他和副院使有些不同,道:“院使大人可否行个方便?我只对药理有兴趣。”
但院使哪里肯信,他的声音也淡了,“左王妃,非是老夫不让你看,实是太医署不成文的规矩,恕我不能从命了。”
“除非左王亲自来。”
太医署的人不知,他和副院使昨日却是看出来了,左燕臣对这王妃并无一丝感情。
冬凝也不恼,红唇如滴,“那两位院使把配方捂紧点,仔细风高物燥,走了水就不好。”
众太医闻言一片哗言,连先前对她还有几分钦佩的人也露出了不屑,哪有医道圣手是这副德行的?
“你……”副院使气急败坏,但她身份在那,还不能骂她。
冬凝也不强留,含笑告辞,背脊梁差点没被那帮太医的怒气戳破。
她一路走回偏殿,心中已有了计较。
两个老头知道左兵不会帮她,她也不可能向皇帝开口,皇帝不讨厌有野心的人,但更不喜欢僭越,她自然不能撞上去。
刚回到偏殿,便见到门外一道颀长静立的身影。
对方一身青袍,毓秀如松竹,手中仍提了食盒。
“小幺。”他看到她,眉眼弯了弯。
一声“小幺”,让冬凝微微失神。
她没想到燕雪鹤还会来,知那位郡主在“敲打”她,她今日早便在凤梧宫蹭了饭,但心里还是微微一暖。只是,想起他昨晚他的话,心忖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我在皇后娘娘处用过膳了,不劳烦七殿下。”
她语气礼貌却透着疏离,燕雪鹤眸色微淡,但他还是赞赏地点点头,“左王妃是聪明人,是我多虑了。”
他放下食盒,正要离去,脚下草垛里一条黑色小蛇倏忽吐着信子钻出!
冬凝一惊,她快步走到他面,脚尖一勾,将小蛇踢开。
但还是晚了一步,燕雪鹤一声闷哼,脚踝已被狠狠咬了一口。
“仔细有毒!”
眼见冬凝不知危险,还想朝黑蛇走去,燕雪鹤攥住她手臂。
冬凝原想把蛇捉住,确定是否毒物。但那小蛇游进草丛,转瞬已不知所踪。
该死的燕南霜!
但若是昨夜那个食篮里游走的几条,大抵无毒。皇后未曾痊愈,她笃定燕南霜这时候不会动她。
但她还是半蹲到地上,撩起他的袍摆,亲自检查。
燕雪鹤微微垂眸,急忙退了一步。
“我是医者,我必须确认伤口是否有毒。”
燕雪鹤只好站定。
修长雪白的脚踝露出齿印,冬凝挤出几滴血一看,心里已有数。
“不是毒蛇,殿下放心,我这就给殿下处理伤口。”
燕雪鹤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既非毒物,我回去包扎一下便好,我是男子,不必如此细致。”
冬凝笑道:“殿下怕被我占便宜?”
燕雪鹤低声道:“你我男女有别……”
冬凝已轻轻抓住他的脚踝。
燕雪鹤微不可察一颤,她的手仿佛没有温度,冰凉侵骨。
冬凝此际,却嗅到他身上血液香甜的味道。
糟了,今晚十四!
自打她醒来,每逢十五就想吸血,比傀儡兵更像僵尸!
她本还没到发作的时候,计划明日便找借口出宫,但燕雪鹤身上的血腥之气,只怕会让她提早发作。
果然,她一阵晕眩,体内有什么仿佛被一瞬点燃,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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