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随着无比清脆的一声响动，沉重的《春秋繁露》被谢翌狠狠摔在桌子上，一时间书页乱飞，哗啦作响，余音不绝。
谢栩抖了一下，默默的闭上嘴。
谢翌舒了口气，按捺着将书摔在谢栩脸上的念头，偏过头，对谢莫言勉强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语气。
“天色不早了，莫言，你先回罢。”
屋外正天朗气清，杵在地上连影子都没褪去，这天色怎么就不早了？谢莫言还是头一次在谢翌这里吃闭门羹，心情格外有些忧伤。
“翌哥哥，谢栩他身上……还有伤。”
谢莫言忽略了谢栩投过来的，充满哀求的目光，顿了一顿，她接着说道，“他已经受到教训，也知道错了，翌哥哥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罢。”
“什么伤？”
打谢栩进门来，谢翌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自己说！”
谢栩心肝儿一颤，嘴角张张合合好几次，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谢莫言看谢栩婆婆妈妈的，担心惹的谢翌更加火大，索性直接代劳了，“翌哥哥还不知道罢？谢栩来盛京的途中，不小心受了伤，腿上挨了一刀，这才刚刚能下地折腾呢，可万万不能再罚他跪祠堂了。”
大姐姐，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坑我的啊——
谢栩绝望的垂下眼帘，心里直道这下是真的要命了。
谢莫言方才说的时候，还将与人私斗那一条错处替谢栩美化了，饶是如此，谢翌的脸色还是一寸一寸的暗了下去。
“谢栩，几日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谢翌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谢栩慌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连认错的话都不敢再说了。
这次谢莫言却没向着谢栩说话，半大的一个孩子偷跑出门，还不知道低调做人，这次是运气好，可人不能次次运气都这么好，不好好教训他一顿，以后早晚要吃亏。
“翌哥哥，锦绣阁还有些事儿，莫言就先告退了。”
自己总归是个外人，站这儿看人教训弟弟也怪没意思的，谢莫言识趣的提出了告辞，反正谢翌一贯心软，知道谢栩身上还带着伤后，想来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了，顶多罚他抄书了事。
“好，莫言妹妹慢走。”
谢莫言浅浅一福身子，走到门口了，又回头提醒了谢翌两句，“翌哥哥，等会儿莫言就让府里治外伤的大夫过来一趟？再挑两个医女照料谢栩一阵子，可别落了病根才好。”
无非就是怕自己再罚谢栩，谢翌哪里不明白谢莫言的意思，可又不好拂了她的一片好意，只得妥协道，“有劳莫言妹妹了，你放心便是，我不罚他。”
等谢莫言走远了，谢翌站起来缓缓走到谢栩身侧，抬起了手。
谢栩以为谢翌要打他，死死闭上了眼睛，按压着想躲避开来的本能反应。
等了半天，还不见巴掌落下来，谢栩壮着胆子，将眼睛悄咪咪的睁开了一条缝，冷不丁与谢翌正好与四目相对，谢栩慌忙垂下头，嗫嚅道，“兄长，栩儿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行事了。”
谢翌叹气，“起来罢，看在你大姐姐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若再敢有下次，我直接压着你在院子里打，你若是不嫌丢人，只管去做。”
谢栩立刻信誓旦旦的赌咒发誓，言辞之诚恳，让人不禁大为欣慰，只是谢栩是个什么性情，谢翌还不清楚吗，诚恳认错，坚决不改，记吃不记打的货色，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谢莫言遣来的大夫，医女很快就到了，乌泱泱的挤了一屋子，那大夫想是得了谢莫言的意思，话里话外的扯出了一箩筐的鬼话，什么肝气郁结啊，要保持心情愉悦啊，万万不可再受损伤之类的，只差摆明了讲不能再打孩子，再打孩子就没命了。
看着谢翌在一旁应付大夫，谢栩故作严肃，努力憋着笑，嘴角都绷的直直的，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遮掩不住，都快要漾出来了。
刚刚安顿好医女，谢翌还没来及再教训谢栩两句，杜鹃又举着托盘，费劲儿巴拉的进来了。
“翌公子，这是大小姐嘱咐奴婢给您熬的荷叶粥，清凉降火，您多少进一些。”杜鹃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打开了托盘里一个可爱小巧的花瓮，盖子掀开的一瞬间，荷叶清新的香气立时弥漫开来，谢栩咽咽唾沫，从榻上歪出半个脑袋来。
“什么粥，怎么这样香？”
“回栩公子话，是荷叶粥。”
杜鹃一面回话，一面小心翼翼的往汤盅里舀了半碗粥。
谢栩嘴馋，扒拉在软榻边沿，猴急猴急的看着杜鹃动作，他眼里盯着，嘴上还不忘埋怨两句，“大姐姐忒的偏心，哥一天没吃饭，我也没吃啊，怎么只有哥有荷叶粥吃，我却没有？”
谢翌闻言，不轻不重的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好巧不巧的，正好拍在了谢栩的伤口上，疼的谢栩一阵呲牙咧嘴，蔫蔫的又趴了回来。
“两位公子请用。”
杜鹃小意的将汤盅奉到了谢翌手边，又屈膝半蹲下来，喂谢栩喝粥。
谢栩张开嘴，狠狠的吞下一大口滚热的粥，米粒晶莹软糯，嚼起来却很有滋味，荷叶的香气混着甜虾子的鲜味儿，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
谢栩多看了杜鹃一眼，“这粥熬的可真好喝，是你熬的？”
杜鹃应道，“是奴婢熬的，不过方子是大小姐给的，奴婢也不过是照着做。”
谢栩又吃了一口，嘴里含糊着说道，“那你也挺厉害，大姐姐又偏心，给哥的丫鬟都这么漂亮，还心灵手巧，不像我身边伺候的那些个蠢东西，成日里就知道惹我生气。”
杜鹃被谢栩夸的心花怒放，冲着谢翌盈盈一笑，“大小姐对公子十分关心，这杜蘅院里的一应陈设，都是大小姐亲自掌过眼的，便是……这伺候的人，都是大小姐细细筛选过的，旁的公子，可是没有这份儿厚待呢。”
谢翌没吭声，谢栩却是畅快的狞笑一声，“那个谢翎呢，大姐姐和他关系亲近吗？”
杜鹃笑了一笑，“看您说的，大小姐的心偏着哪边儿，还用奴婢来说吗？”
谢栩就着杜鹃的手，吃完了最后一口粥，“你果真是聪明伶俐，记的有空了，多和本公子讲一讲大姐姐的事情，我也想得她另眼相待呢。”
“是。”
“粥没了，我还想再喝一碗。”谢栩毫不客气，大有将瓮里的荷叶粥独吞的架势。
“奴婢这就去盛。”
杜鹃舀了大半碗粥端到谢栩跟前，正要给他喂时，一旁的谢翌淡淡的说道，“手又没折，自己起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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