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再次被禁足的消息,无声无息地传遍了整个尚书府。
“这次老爷可是动了大怒呢,听说夫人赶去求情,却连老爷的面都没有见到。”
“可不是嘛。”
穿着水绿色衫子的小丫鬟头挤头的围在花圃边,脸上既惶恐又兴奋,像是在谈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一样。
“还有还有……婶娘说那跟着翎公子的小厮,被杖死了好几个呢。”
“啊——”
一些胆小的已经吓的捂着嘴,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年龄最大的柳绿摇摇头,“主子们的事,咱们哪里能说中呢。”
“唉,那几个小厮可太可怜了。”
几人不禁感叹起造化弄人,命运无常来,倒把谢翎被罚的事情又抛掷脑后了。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突然自身后传来。
众人连忙站起来,惴惴不安的垂下了头。
“好你们几个滑头,青天白日的不去干活,倒跑到这里来躲懒,竟还惊扰了姨娘的驾。”
翠屏扶着安姨娘,毫不留情的训斥道。
“安姨娘恕罪,奴婢等知错了。”
几人吓的腿都软了,跪在地上不停地认错求饶。
安姨娘语气轻柔的吩咐她们起身,“无妨,我刚好路过而已,你们别害怕,我不会告诉管事嬷嬷的。”
柳绿最先回过神,冲着安姨娘磕了头,道,“多谢安姨娘,奴婢等定然不敢再犯了。”
安姨娘莞尔一笑,“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你们可要当心,千万别撞到其他主子手里了。”
“是。”
等安姨娘走了,丫鬟们才偷偷松了一口气,提着花锄,一面锄草一面继续窃窃私语起来。
“妾身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万福。”
安姨娘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等谢莫言免礼赐坐后,才挨着锦凳的边沿,虚虚坐了半点儿。
谢莫言拍拍手,细碎的干土洒在空中,带起了一片粉末。
“安姨娘来的正好,我刚刚给凌霄花松完土。”
安姨娘笑着说,“这些活计,交给妾身或是下人来做便是了,您又何苦自己动手。”
兰儿捧了铜盆上来要给谢莫言净手,安姨娘见状,连忙站起来道,“妾身伺候大小姐净手。”
谢莫言摆摆手,自顾自的拢起了袖口,“安姨娘坐罢,我自己来便可。”
安姨娘这才坐了,“翎公子的好几篇窗课,被老爷查出来是有人代笔,可是大发雷霆,吓的妾身这几日连话都不敢说。”
谢莫言脸上并无惊诧之色,谢翎让赵谦他们代笔的日子已经不短了,因为有谢莫言帮着从中遮掩,谢子柏竟然一直没有察觉,谢翎见状,还当他聪明的能瞒天过海,自然是愈发的没个忌惮了。
而这次,谢子柏之所以会发现,是因为谢莫言在谢翎的窗课里多夹了一个东西——一贴文章,是赵谦写的那份儿初稿。
当谢子柏收到两份内容一模一样,但是字迹大不相同的文章,只要不是傻子,定然会发现其中的猫腻,果不其然,谢子柏当日就吩咐谢翎去书房,查抄了他半月以来所有的文章,结局自然是毫无悬念,谢翎亲手交上去的文章,他一问三不知,吞吞吐吐的竟然说不上来一篇。
谢翎吓了个半死,谢子柏气了个半死。
谢莫言拢好袖口,慢条斯理地将手浸在了温热的水里,“安姨娘如今是父亲大人心尖尖儿上的人,还是要劝他老人家想开些才是。”
安姨娘满口答应了,又禁不住叹了一声,“唉,可怜了那几个小厮,平白丢了性命,做了枉死鬼。”
谢莫言似是笑了一瞬,“主子犯错,定然少不了这些蹄子的教唆掩饰,安姨娘又何必为他们伤神呢。”
安姨娘的眼神微微闪烁,“敢问大小姐,妾身要如何劝老爷呢,妾身一贯笨嘴拙舌的,还请您拿个主意。”
谢莫言擦干手,将帕子丢回进托盘里。
“翎公子聪慧机敏,本性不坏,就是身边儿伺候的人太不老实,没的教唆主子,尽干这些没脑子的勾当,要我说啊,不如换一些本分胆小的上来,说不定会好一些,你说呢,安姨娘?”
安姨娘眼光一动,笑着附和道,“大小姐竟是和妾身想到一处去了,妾身今夜就和老爷提一提。”
谢莫言点点头,“安姨娘辛苦了。”
次日,管家果然愁眉苦脸的来找谢莫言,说是谢子柏吩咐的,要他尽心挑一些懂事的下人去伺候谢翎。
这事儿难办的很,选好了是他的本分,可若是挑的人不好,谢翎哪日再犯了不着调的事儿,他岂非要白白担了罪名,而且谢翎行事素来荒唐,闯祸的概率说是十之八九,都是保守估计了。
管家思来想去,一宿没睡,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顶着发黑的眼圈儿就来找谢莫言哭诉了。
“大小姐,不是老奴不用心,是这事儿真的不好办呀,圣人都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奴哪里有那个本事哩。”
谢莫言等管家哭完了,才淡淡的开口,“翎公子的事儿,管家来锦绣阁哭作甚。”
管家打了个千儿,“这……老奴是想请大小姐帮着掌掌眼,说到底,这尚书府里,当家的还是您啊。”
管家谄媚一笑,脸上的褶子堆叠在一处,像是一朵开败了的残菊。
谢莫言轻轻笑了一声,“管家就不怕拜错了码头?”
管家低眉顺眼的说道,“大小姐说笑了,老奴可一直是唯您之命是从。”
“行,也不能让管家白掉那么多眼泪。”
谢莫言痛快的答应了,“管家回罢,这事儿我应承下了。”
管家心中大喜,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兰儿轻手轻脚地给谢莫言换了新的茶,“大小姐,您想怎么做?”
“谢翎的院儿里,凡是有点儿姿色的一概撵出去,不——”
谢莫言顿了顿,改口道,“他身边儿,只许留婆子照看,小厮也要粗笨蛮气的,总之,越丑越好,越让人倒胃口越好。”
兰儿“扑哧”一声,笑的嘴都差点儿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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