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部队的几个战士帮忙翻过一次土，效率极高，翻得也深。
但毕竟是军事化作风，讲究的是快和猛，地里的草根没除尽，翻起来的土块也太大太硬，直接撒种子怕是不好出苗。
她此时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布衫，利落地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很快被细密的汗珠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一下一下，认真地挥着铁锹，将大块的土敲碎、耙平，仔细捡出里面的碎石和顽固的草根。
湿润的泥土在晨光中翻卷，散发出特有的、带着点陈腐草根气息的土腥味。
“洛妹子，我过来给你送点刚摘的小白菜，水灵着呢。”
隔壁的黄嫂子挎着竹篮走了过来，院门敞开着，她看到洛婉寻正弯腰在菜地里挥汗如雨地干活。
她不禁惊讶地停住了脚步，“洛妹子，你这是……要种地啊？”
洛婉寻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打招呼：
“黄嫂子早，我想在院子里种点时令蔬菜，能节省点开支，以后做饭也方便些。”
她指了指脚下的地，“这块菜地，昨天战士们过来帮忙翻过一遍，我今天再收拾一下，打算施点肥，把种子种下去。”
黄嫂子看着她裤腿上沾的泥点，还有那双握着锹把、骨节分明显得格外纤细的手。
真心实意地感叹：“真看不出来，你这说话细声慢语的，我还想着你是城里娇养的姑娘，干不了这粗重的活呢！”
这份实实在在、不嫌脏不怕累的劲儿，跟那些从城里来随军的军嫂大不相同，让黄嫂子对洛婉寻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家属院这个地方，人多嘴杂，时间久了，无形中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城里随军来的，大多读过书，更讲究些，喜欢用搪瓷缸泡茶喝，穿“的确良”衬衫；
另一拨像黄嫂子这样，是从农村跟着丈夫一步步熬过来的，能吃苦，会持家，但有时免不了被暗地里说声“土气”。
两边谈不上有多大矛盾，但彼此之间总是隔着一层。
平日里碰面点头就算打招呼，也极少串门，更别说深交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墙外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还夹杂着细碎的推搡声。
黄嫂子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笑了：“瞧我这记性，外头猫着那几个，是平时跟我处得好的军嫂。”
“她们听说你来了，又知道你是报纸上那个抓了人贩子的女英雄，心里跟猫抓似的想见见真人，”
“可又怵霍团长在家，非撺掇我先来打头阵，试探情报。”
她朝墙外喊了一声，“都别躲着啦，快进来吧，霍团长早起带新兵去了，不在家。”
话音落下，几个穿着半旧衣裳、年龄不一的军嫂这才你推我搡、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走了进来。
黄嫂子热情地向洛婉寻一一介绍：
“洛妹子，这是咱们家属院有名的‘包打听’包大姐，这位是心直口快心肠却不坏的曹婶子，这是赵嫂子，这是王大姐……”
洛婉寻放下锄头，笑着请大家进屋坐。
包大姐是个爽利的性子，一进门就拉住洛婉寻的手，也不嫌她手里沾着泥土。
嗓门洪亮的说：“大妹子，之前的事真是对不住，都怪我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瞎琢磨瞎传话，差点坏了霍团长的大事，该打！”
说着还真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看这熟练的架势，估计没少因为这张快嘴给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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