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父望着窗外漆黑的田野,长长舒了一口气,点头说了声好。
相较于霍家在乡下虽清贫,却还能维持一份相对安稳的生活。
洛婉寻的大伯杨守仁一家,则真正坠入了苦难的深渊。
当初,杨守仁和王翠兰夫妇,被定性为“侵吞他人巨额财产、私藏违禁反动物品、思想腐朽反动”。
被强制押解,一路辗转,最终流放到了大西北一个苦寒荒僻之地,接受劳动改造。
这地方,与霍家下放的相对“温和”的农村相比,堪称天壤之别。
这里是真正的边疆苦寒之地,自然环境极为恶劣。
尽管经过戍边战士多年开垦和建设,勉强有了人烟和简陋的设施,但生存条件依然严酷得令人窒息。
当地物资极度匮乏,外加与内地的交通不便,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
他们的栖身之所,是名副其实的“牛棚”,一个紧挨着牲口圈的低矮土坯房。
棚子里不光养着队里视为命根子的几头老牛,和一群瘦骨嶙峋的羊。
更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混合着牲畜粪便,腐草和霉变的刺鼻气味。
八月的西北,白天酷热难当,牛棚四面漏风,热浪裹挟着黄沙无孔不入;
夜晚却温差极大,不盖被子能冷地直哆嗦。
更可悲的是,作为被改造的对象,他们的待遇甚至不如棚里的牛羊。
那些牛羊是生产队宝贵的集体财产,被精心照料,牛圈羊圈还会定期清理。
而他们,是需要被改造的罪人,十来个人强行挤进一间土胚房里,并排睡在枯草上,跳蚤虱子横行。
与杨守仁夫妇一同改造的,是一样被下放来的“牛鬼蛇神”。
他们成分复杂,有曾经的资本家买办,有被认定“历史不清白”的旧官僚后代。
甚至还有被指控“通敌卖国”者的亲属。
这些人虽然落难,但骨子里还残留着过去的优越感和狠戾。
杨守仁是个大半辈子都在地里刨食,见识有限的老农民。
虽然对侄女洛婉寻下过狠手,但本质上只是个目光短浅,欺软怕硬的乡下人。
在这群“豺狼虎豹”中间,如同混进了狼群的绵羊。
白天,他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完成大队分派的繁重体力劳动,比如开荒、挖渠、背石头……
晚上收工回到牛棚,还要忍受这些“难友”的排挤和欺凌。
被挤占到最差的铺位,吃食被克扣,稍有不慎就被冷嘲热讽甚至推搡。
言语间满是鄙夷,骂他是土包子、下贱胚子。
唯一让他感到一丝丝“庆幸”的是,大队为了守护这些珍贵的牲畜资产,日夜都派了本地的贫下中农民兵在此看守站岗。
这些看守虽然对他们这些“坏分子”同样严厉,但至少维持着基本秩序。
让那些“难友们”有所顾忌,不敢对他和王翠兰做得太过火,避免了更直接的暴力。
杨守仁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有一天,他竟要仰仗这些他曾经也瞧不上的“泥腿子”来求得一丝喘息。
然而,肉体上的折磨只是苦难的一环,精神上的折磨更是令人崩溃。
大队对“思想改造”抓得极严。
西北的夏季,白昼漫长得可怕,早上五点多天就大亮,直到晚上十点多天才彻底黑透。
在漫长的工作日结束后,大队隔三差五就要组织全体社员开会。
而杨守仁他们这些“坏分子”,则是每次大会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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