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硬着头皮,互相搀扶着熬日子。
日子就这样煎熬着,终于捱到了过年。
过年总归是比平时好过一些。
村里为了让大家能沾点年气,杀了一头瘦骨嶙峋的山羊,总算能让所有人都尝尝肉味了。
可下放的人员和村里的村民加起来有不少人,这头羊本身就瘦,根本不够每个人分一块肉。
只能把羊肉骨头全部丢进大锅里,熬上一大锅肉汤,每个人分到一碗,算是沾了点年的滋味。
外面寒风呼啸,天寒地冻,炖好的肉汤是由村里的人送到各个住处的。
可杨守仁他们身上带着“污点”,是村里最底层的人,自然是最后被送到的。
等肉汤送到牛棚的时候,锅里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汤底,连一块碎骨头都没有,根本不够牛棚里所有人分。
没办法,看守只能往汤底里添了不少雪水稀释,勉强凑够了每个人一碗。
杨守仁颤抖着双手,捧着自己那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肉汤”,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寡淡的带着膻味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瞬间泪流满面。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还在海城洛家的别墅里,锦衣玉食,不愁吃不愁穿。
过年的时候,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儿女绕膝,何等风光。
可如今,他却蜷缩在西北的牛棚里,喝着稀释的骨头汤底,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巨大的酸楚和悔恨,像潮水一样涌来。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不知道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杨守仁和王翠兰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双儿女,杨耀祖和杨凤琴,此刻并不在海城。
而是在东北一个贫寒的村子里当下乡知青,日子同样不好过。
杨耀祖刚下乡的时候,还带着以前的少爷脾气,吃不了苦,受不了累,整天想方设法逃避劳动。
很快就被树立成了知青中的“反面典型”。
大队长魏山河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革命,亲自盯上了他。
白天干活时,稍有懈怠或差错,轻则一顿厉声呵斥,重则扣工分、罚没饭吃。
晚上回到知青点,因为他拖累了集体进度,也招致了其他知青的鄙夷和排挤。
他最初还想耍少爷脾气,结果得罪了更多的人。
他的日子越发难熬,渐渐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排挤中,慢慢磨掉了棱角,变得麻木。
比起杨耀祖,杨凤琴刚下乡的时候,日子倒是稍微好过一些。
她模样周正,在一众知青和村里的姑娘当中,算得上是漂亮的。
为了逃避繁重的劳动,她故意勾搭男知青,和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让他们替自己干活。
被魏山河注意到了之后,不允许她投机取巧,把她盯得很紧。
要求她必须和其他人一样,亲自参与劳动,一点都不能偷懒。
女人的容貌,从来都离不开精心打理。
以前在海城,杨凤琴每天都要擦雪花膏,梳漂亮的辫子,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可下乡之后,她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炎炎烈日劳作。
风吹日晒,皮肤很快就变得黝黑粗糙,双手也因为干粗活,变得红肿开裂。
一开始,杨凤琴还咬着牙坚持,她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不能像其他一些知青那样,为了能让自己好过一些,就随便嫁人,或者娶了当地的村民。
彻底扎根在这个贫苦的村子里,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可形势比人强,她从小就娇生惯养,根本不是能吃苦的性子。
日复一日的劳累,艰苦的生活,还有旁人的指指点点。
让她渐渐熬不住了,心里的防线也一点点崩塌。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已经嫁给了村里汉子的女知青何春芳的经验之谈。
何春芳私下里不无得意地对她说:“傻妹子,想开点!”
“嫁人怎么了?先找个条件好点的人家嫁了,有人疼,活儿有人帮着干,吃穿也宽裕点。”
“熬过这几年,等以后政策松动了能回城,再想法子离了不就行了?这叫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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