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宗明今年三十七了,说不好色,那是虚伪。
喜欢这种东西,是先从眼睛开始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都能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然后,那颗种子才会慢慢生根发芽,蔓延到心到手到每一个日夜的思念。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来沉淀自己,想清楚这是不是一时冲动,但他犯了大错。
感情最怕想,想得越多,执念越重。
所以这晚,当他终于不再克制,他就像一个毛头小子,仿佛回到青春时期。所有的理智体面从容,全在碰到她的那一刻碎了个干净。
一晚几乎没怎么睡。歇一会就忍不住抱着她亲,像是要把两年的沉默都吻回来。亲着亲着就忍不住翻身过去,动作急切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团成雪球了,抱起来,摔下去,从床头推到床尾。床单皱成一团,他下床,把雪球拖到了床边上。
浓浓不是小兔子,小兔子是可爱的娇小的,她是,是会把一个绅士变成混蛋的兔妖。
谭宗明都没有发现自己有多无耻,灯开了一夜,看着她躺在铺散开的墨发里,眼睛被欺负得泛红,纤细的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他红着眼看着半空中的抛物线,她都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他自己就主动交代了。
一点余地都没有,没有给自己留一点。
然后一头栽倒在她怀里。
征服者最终变成了寻求庇护的人,所有进攻的终点竟是归巢。
“三天后,我回上海开会,你跟我一起回去?”
“可是……草莓……”
浓浓想说草莓还没收,但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断在梦里了。身体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泛着酸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是模糊的,介于清醒和沉睡的边缘。
“我来安排。”
这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都分不清他说的这句话是不是她梦到的。
窗外有鸟叫,一群叽叽喳喳的在葡萄藤上跳来跳去。天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只被她踹到墙角的枕头上,落在他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背上。
她在他怀里无意识拱了拱,又沉下去了。
梦里全是草莓。
两亩地的大棚,一万多斤的果子。有些已经红透了,有些刚泛粉色,还能撑几天,但也撑不了太久。传统露地种植草莓产量低,无土栽培这项技术使亩产量能翻四五倍不止,丰收的时候有多喜悦,临收的时候就有多焦虑。一个熟练采摘工一天能摘一百多斤,谭宗明还要尽快,得找多少人?
浓浓做梦都在想这些事。梦里她一个人蹲在大棚里,摘了一筐又一筐,可地里的草莓怎么摘都摘不完。她正急出一身汗的时候,外头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隆声,一辆接一辆,从村道那头碾过来,震得窗户玻璃轻轻发颤。
猛地睁开眼睛,浓浓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阳光刺得她又把眼睛闭上,身上还是酸软的,但梦里那种窒息的焦灼已经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心跳。大卡车还在滴滴响,不止一辆,还有人的吆喝声,听起来很多,很吵。
手机显示下午三点,浓浓撑起身子爬起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她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窗前,撩起窗帘的一角。
从二楼往外看,大棚那好多人进进出出,三辆冷链车停在那,大棚外面堆着一堵堵壮观的泡沫箱墙。
“叩……”
习惯性先敲了下门,谭宗明推门而入,一眼没看到床上的人,然后才看到窗边,躲在窗帘里的浓浓。身体的轮廓在布料下显出一道模糊的的影子。肩头的弧度,腰侧的收束,胯骨往下的线条,被光勾出来。像远山被云遮了一半的,露出来的那一半让人觉得比全看见还要命。
“我以为你还没醒。”
谭宗明进门拿了条浴巾给她,站在窗前看外面。浓浓裹好了,他才看过来,试探性地抬起手,掌心贴着她的发顶,手指陷进她凌乱的头发里,发顶滑到发尾,把翘起来的头发抚平了。
浓浓盯着他衬衫的扣子,后脑勺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她被那力道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撞进他怀里。宗明顺势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浓浓搂着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比如——”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又藏着几分认真,“你要对我好,不准欺负我,什么时候去领证之类的。”
“我会对你好的,不会欺负你,但得等有孩子了才能领证。”
谭宗明愣了好一会,意识到自己被反将一局,胸膛闷出低低笑声来,“行,我尽快安排。”
“加油。”浓浓在他背后拍了拍。
“这么喜欢小孩?”
“嗯。”
结婚是为了生小孩,不然为什么要结婚呢?结婚那么辛苦。
“安迪,我要憋死了。”樊胜美敲开她家的大门,进门就开始抱怨:“曲筱绡那丫头鬼精,我瞒不住了。”
安迪倒了两杯水,一杯搁在茶几上,一杯端在手里,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她问你什么了?”
樊胜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掰着手指头数:“她问我大理好不好玩。我说好玩。她问你为什么只带我,不带她。我说你是去工作,不是去玩。她问种草莓的是不是帅气小哥哥,我说是个女孩,她就闭嘴了,我怀疑她猜到了。”
安迪笑了笑,“她猜到了也没事。曲筱绡聪明,知道什么该往外说,什么不该往外说。”
“你说她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带你去了,你比她们几个都成熟,她猜到我需要你来沟通和工作无关的事。能让我放下周末加班时间去云南,只能是老谭。”
“死丫头,这么精。”
话音刚落,敲门声咚咚咚。
安迪起身去开门,曲筱绡靠在墙上,眼里八卦的光芒都要溢出来了。
“进来吧。”安迪无奈让开,曲筱绡激动地蹦跳进门,一屁股坐在樊胜美身边,“给我看看照片,快点!”
“我没拍。”
“你猜我信不信?”
樊胜美这么爱拍照的人,说没拍,不可能。曲筱绡不依不饶,摊开的掌心在半空中晃着。
“就一张,偷拍的。”樊胜美把手机给她,曲筱绡看到照片的女孩在摘草莓,乍一眼以为艺术照。
“你还给P了?皮肤都磨成什么样了?”
“没P,人家就长这样。”
曲筱绡不信,手机拿近了,放大了照片。棚顶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鼻尖上沁着细细的汗珠,皮肤在光里透,只剩下干净的柔和。
“这皮肤好得也太过分了吧?”
“天天在大棚里,湿度高,皮肤当然好。”樊胜美说。
“你少来。”曲筱绡把手机还给她,“我也天天蒸脸,怎么没蒸成这样。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安迪给曲筱绡倒了杯水。
“这种天然去雕饰的,上了年纪的男人最难把持住。”
“说话没把门,在外面可别胡说啊。”樊胜美忍不住又提醒了她。曲筱绡吹了声口哨,“这有什么,男人女人不谈性,做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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