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坐下一起喝茶吧。”
棠溪雪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碟雪白的云片糕,分到两人面前的瓷碟中。
“你们尝尝,我大师姐和三师兄的手艺。”
司星悬在她身侧落座,拈起一片云片糕送入口中。
糕体绵软,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柳师伯和三师伯?那两个还会做云片糕?”
他细细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极稀罕的食物。
“啧,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一个比一个难相处,见了我跟见了贼似的。”
“不就是摘了他们一点点药材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追着我这个谷主整整一条街。”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
“还好我撒了一把毒药,他们全都倒下了。”
棠溪雪闻言哭笑不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住唇边的笑意。
“看来你们平日里相处,还挺愉快的。”
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何师兄师姐们提起司星悬便咬牙切齿。
偷药材,撒毒药,追着谷主打,这神药谷的日常,当真是精彩纷呈。
“还行。”
司星悬又拈起一片云片糕,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这谷主之位,就是因为他们拿我没办法,我靠实力争来的。”
他说这话时,伸手去接云薄衍递过来的茶盏。
袖口微动,一缕无色无味的毒粉。无声无息地飘向云薄衍身前的杯盏。
与此同时,云薄衍指尖凝聚的剑芒,如一道无形的霜刃,从他发间一闪而过,被他微微偏头,精准避开。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过了一招。
面上却皆是宾主尽欢。
“真是好茶啊。”
司星悬笑着朝云薄衍举杯,眸光流转间藏着针尖般的锋锐。
云薄衍发间那只银蝶振翅飞出,绕着茶盏悠悠转了一圈,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毒粉尽数吸入薄翼,而后重新落回他发间,安静得像一枚精致的银饰。
云薄衍面不改色,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呵,确实是……茶香四溢!”
云爵之主若是有那么好杀,也坐不稳暗界至尊的位置。
“原来是云君上的茶,难怪,这么浓的茶味。”
司星悬看着柔弱易碎,实则深不可测。
九洲第一首富,多少人想动他,可至今没有一个成功。
那些以为他好欺负的人,坟头草早已没过了墓碑。
“折月。”
棠溪雪适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无声的交锋。
这两个莫非八字不合?
一见面就刀光剑影的,当她瞎的呢?
“听说你研究出了绛尘蛊的解药?”
司星悬收回目光,转向她时,眼底只剩下面对她时才有的柔和。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以毒攻毒,把它们毒死了。方法起效快,就是有些伤身。这法子,不适合老弱病幼,但可以应急。”
他在毒术方面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
旁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破解的蛊毒,在他手中不过是几味药材、几道火候的事。
可他此刻说起这些,眉眼间并无半分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他唇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满的是对赚钱的热情!
“这批解药,在我们七世阁,已经卖疯了。”
“只要能活,吃点苦头,算不得什么。”
他这话说得淡然。
可棠溪雪听出了其中的辛酸。
司星悬还没出生的时候,在他母后的腹中就中了剧毒。
他能活下来,不知吃了多少苦。
旁人只见他毒术通神、百毒不侵。
却不知他这体质,是用多少种毒药、多少碗苦药一点一点,在生死之间淬炼出来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折月。”
棠溪雪唤他,声音格外温柔。
“只有活着,才能尝到甜啊。”
她将随身的星砂糖盒打开。
那是一只小巧的琉璃盒,盒中盛着晶莹剔透的星砂糖粒。
每一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她拈起一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瓷碟里。
“半生饮尽千般苦,终遇星河一点甜。”
司星悬垂眸望着那颗糖。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白瓷碟中,像一颗凝固的星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拈起,放入随身的玉瓶中。
一时间,竟然有些舍不得吃。
“织织。”
云薄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丝幽怨。
“我的呢?”
棠溪雪抬眸,便对上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目光依旧是疏离清冷的,可眼底分明藏着一丝委屈。
像一只高傲的凤凰,看着主人摸了别的小狐狸,不肯主动凑上来,却也不肯走开,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用眼神无声地控诉。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没想到高岭之花也想吃糖。
“我们阿衍也有。”
她笑着拈起一颗糖,递过去。
他没有伸手接,而是微微张开嘴,就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棠溪雪愣了片刻。
他这是……要她喂?
她犹豫了一瞬,终是抬起手,将那颗糖轻轻送入他唇间。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唇,温热柔软的,像一片被日光晒暖的桃花瓣。
他的舌尖轻轻掠过她的指腹,带着一点濡湿的暖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她猛地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一掠而过的酥麻。
“很甜。”
云薄衍含着那颗糖,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好似天边一弯淡淡的月色,却让司星悬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
“刚刚真是抱歉,口误。”
云薄衍仿佛没有看到对面那想将他挫骨扬灰的眼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在清水中浸湿、拧干。
然后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过棠溪雪的手。
她下意识想缩,却被他轻轻握住,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抽离。
“乖点,别动。”
他低下头,用那方湿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她的指尖。
从指腹到指根,从指根到指缝。
“它脏了,需要好好弄干净。”
每一寸都擦得极尽细致,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棠溪雪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却觉得他格外不正经。
它是脏了!
可谁弄脏的,别管!!!
这真的是清心寡欲的月梵圣子?
为什么只是擦个手,就欲气十足?
这不对劲!
“嗯,织织很乖呢,夜里奖励你。”
云薄衍的指腹隔着湿帕摩挲过她的手指,那触感凉丝丝的,却烫得她心跳失序。
他擦得那样慢,那样专注,恨不得永远握着她的手。
司星悬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气呼呼的骂道:
“这个死变态!放开织织的手啊!”
云薄衍握着棠溪雪的手,姿态亲昵得像在对待自己的妻子。
而棠溪雪垂着眼睫,耳尖泛着薄红,却没有挣开。
那画面太和谐,和谐到刺目。
他忽然觉得自己饮的哪里是茶,分明是陈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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