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昀端起茶盏，轻轻一嗅。
只觉一股清凉灵气直透灵台，令人神清气爽。
她浅啜一口，茶汤微苦回甘。
咽下后更有丝丝灵气滋养经脉，确非凡品。
“好茶。”
她赞道，放下茶盏。
目光望向舟外飞速掠过的云海与山川大地。
“你对茶道亦有研究？”
“闲来无事，消遣而已。”
顾天阳品着茶，随意道。
“修行路长，总需些趣味点缀。”
他顿了顿，看向柳若昀。
“说起来，对缥缈圣地，我只闻其名，知其是无上存在，却不知内里究竟是何等光景。”
“若昀在圣地之中，日常又是如何修行生活？”
这问题问得随意，却正合柳若昀此刻心境。
她既已决定与他同行，便不再端着那高高在上的长老架子。
况且，谈及自幼生长、修行百余载的宗门。
她心中也自有一份归属与感慨。
她放下茶盏，目光望向舷窗外流动的云海，思绪似乎也随之飘远。
“缥缈圣地，位于中天州缥缈山脉深处，实则是依托一处上古遗留的洞天福地而建。”
“那里终年云霞缭绕，灵气化液，宫殿楼阁皆悬于云海灵峰之上。”
“确有几分人间仙境，世外桃源的意味。”
她缓缓道来。
“我自记事起便在圣地。”
“因身具先天水灵王体，自幼便被师尊，也就是圣地当代圣主收入门下，作为核心真传培养。”
“圣地等级森严，外门、内门、真传、长老、太上长老、圣主，层层而上。”
“我算是幸运，起步便在内门。”
“后又很快晋升真传，得以接触最核心的传承与资源。”
“修行生活其实颇为单调。”
柳若昀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苦笑。
“每隔一段时日，会有宗门任务，或下山历练，或探索秘境，或与其他势力交流。”
“夜间，则多是打坐冥想，感悟天地法则。”
“听起来与寻常大宗门也无甚不同。”
顾天阳点评道，又为她续上茶水。
“形式或许相似，但层次与资源天差地别。”
柳若昀摇头。
“圣地之中，即便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所修功法至少也是天级，灵气浓度更是外界的数十倍。”
“各种修炼秘境、先贤感悟、高品阶丹药、神兵利器，只要你有足够的贡献与天赋，皆可获取。”
“竞争也极其激烈！”
“同门之间，为了一处更好的修炼室、一部更高深的秘术、一次进入上古遗迹的名额，明争暗斗屡见不鲜。”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我因体质特殊，又得师尊看重，修行资源向来不缺。”
“但也因此没什么朋友。”
“同门或敬畏，或嫉妒，或想借我攀附圣主一脉。”
“能真心交谈者，寥寥无几。”
“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修行，独自参悟功法。”
“久而久之，便习惯了这般清冷独处的日子，也觉得修行本该如此，心无旁骛，一心向道。”
她看向顾天阳，眸光清澈。
“直到前些时日，修为卡在圣人境三层瓶颈。”
“《弱水真经》的参悟也停滞不前，师尊与几位老祖才建议我外出游历，散散心。”
“或许能于红尘万象中触类旁通，找到突破的契机。”
顾天阳静静地听着。
能从她平静的叙述中。
感受到那份百余年来身处高处、光环加身却也孤独寂寥的心境。
难怪她气质如此清冷，并非故作姿态，而是长期环境使然。
也难怪，她对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会生出好奇。
甚至愿意放下身段结伴同行。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
也渴望一份平等自在的交流，渴望看看圣地之外的广阔天地。
“所以，你才接下了玄冥圣宗观礼的差事，离开了圣地？”
顾天阳问道。
“嗯。”
柳若昀点头。
“本想随意走走，看看青州风物，却没想到……”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清眸却看向了顾天阳，意思不言而喻。
顾天阳笑了笑，接话道：
“却没想到，遇到了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散修，还被拐带着一起去游历了。”
柳若昀被他这拐带的说法逗得脸颊微热。
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鲜活的气韵。
看得顾天阳心中微动。
“说完了我，是不是也该说说自己了？”
柳若昀将话题引回。
目光带着好奇，看向顾天阳。
“你修为如此高深，对道的理解更是精辟深邃，却自称散修，云游四方。”
“我实在好奇，你究竟从何而来？”
“师承哪位隐世高人？”
她问得直接，却也坦荡。
既然同行，彼此多一些了解也是应当。
顾天阳把玩着手中的玉盏，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来历，其实并不复杂，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顾天阳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来的地方，你肯定知道的！”
“澜沧州！”
“竟然会是澜沧州？”
柳若昀微微蹙眉。
“不错，就是澜沧州。”
顾天阳解释道。
“那里最强不过就是大秦皇朝，拥有圣人坐镇。”
“我出生的家族，便是在大秦皇朝下属一个名为大乾王朝的国度境内。”
“一个不算起眼的边陲小城。”
“青云城顾家！”
柳若昀听得有些发愣。
大乾王朝？青云城顾家？
这些名字组合在一起，与她想象中的顾天阳来历相差何止万里！
她本以为，他至少是某个隐世大帝道统的传人。
或者来自某个不为人知的古老世家，拥有惊世传承。
却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偏远小王朝、小城里的一个小家族？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一个来自那种地方的修士，如何能拥有让她都看不透的修为？
对天地法则的理解甚至让她这圣地长老都感到受益匪浅？
这完全不合常理！
“你是说，你来自一个小地方？”
柳若昀忍不住确认。
美眸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没错。”
顾天阳点头，神色坦然。
“顾家在我出生时，最强不过聚气境，在青云城算是四大家族之一。”
“出了青云城，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大乾王朝的最强者，也不过是法相境。”
“那你的修为，你的见识……”
柳若昀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
这就好比听说一只山间野雀。
忽然展翅便能扶摇直上九万里，搏击苍穹，太过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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