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梁京冶对沈慧的态度,比之前更冷,更警惕。这或许是好事。但她也清楚,梁京冶的这份警惕,更多是出于对她安全的保护,而非对沈慧本质的洞察。
而她自己,对沈慧的戒备,必须更深。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梁京冶回来得格外晚,脸色异常凝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林知晚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这样,心里微微一沉。
“怎么了?”
梁京冶脱下外套,在桌边坐下,拿起水壶倒水,手却有些不稳,水洒出来一些。
他放下水壶,双手交握,指节用力到泛白,抬眼看向林知晚,眼底是挣扎和一种近乎痛楚的决绝。
“晚晚,”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爷爷……下了最后通牒。”
林知晚合上书,静静地看着他。
“他要我,一个月内,必须处理好‘错误的婚姻’。否则……”梁京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会动用一切关系,不仅工坊保不住,你……你可能会有麻烦。而且,他会安排我立刻调离,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知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缓缓沉入冰窖。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而且,比她预想的,更直接,更残酷。
调离。让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这是要彻底将他们分开,用时间和空间,来斩断一切。
梁京冶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抓住她冰凉的手。
“晚晚,你信我。”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她,“我绝不会答应!我绝不会离开你!工坊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爷爷那边……我去说!我去求他!哪怕……”
“哪怕什么?”林知晚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梁京冶顿住,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哪怕断绝关系?哪怕放弃前途?他知道,这些狠话,说出来容易,但面对梁略那样的人物,真正的反抗,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他的想象。而他,真的准备好了吗?他能护得住她吗?
他的迟疑,哪怕只有一瞬,也清晰地落入了林知晚眼中。
她没有失望,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现实如山,感情似纱。在真正的权力和家族意志面前,个人的情感和承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京冶,”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让他心慌的疏离,“你爷爷的意思,我明白了。工坊是我的心血,我不会放弃。我们的婚姻……是你我的事。但如果你觉得为难,或者……”
“没有或者!”梁京冶急切地打断她,再次紧紧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话,永远算数!晚晚,你给我点时间,我去处理!你信我!”
他眼底的慌乱和恐惧是如此真实,那份想要守护她的心意,也绝非作伪。
林知晚看着这样的他,心头那点冰冷的坚硬,微微松动了一丝。
或许,她可以再信他一次。
但,绝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的“处理”和“争取”上。
她要为自己,为工坊,留好后路。
“好。”她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信你。但京冶,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硬碰硬,去牺牲你的前途,甚至和家里闹翻。那不值得,也会让我不安。”
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依旧冰凉。
“我们各自努力,好不好?你去周旋,争取时间。而我,”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会用我的方式,让工坊活下去,也让我自己,站得更稳。”
梁京冶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冷静,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的晚晚,似乎从来都不需要他完全的保护。她有自己的翅膀,有自己的战场。
“好。”他重重点头,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我们一起。”
夜,深了。
林知晚躺在床上,听着身旁梁京冶渐渐均匀的呼吸,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一个月。
梁略给的最后期限。
林昭玉的暗中动作。
沈慧的虎视眈眈。
工坊的生死存亡。
还有,那张老照片上,刺眼的“般配”……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而她,必须在网彻底收紧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或者……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更坚韧的网。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窗外,月色清冷。
春天,真的来了吗?
为何她感觉,更深的寒冬,或许才刚刚开始。
梁略的最后通牒,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搅动了各方本就暗藏的心思。
林昭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嗅到了风声。她在镇公所的“人脉”此时发挥了作用,虽然不清楚梁略具体说了什么,但“老首长震怒”、“限期处理”、“调离”这几个关键词,已足够她拼凑出大概,也足够让她欣喜若狂。
机会来了!真正的机会!
梁略的出手,远非她一封告密信可比。这是来自最高处的雷霆压力,梁京冶再硬气,又能扛多久?林知晚那个工坊,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更是蝼蚁般不堪一击。
她要做的,就是火上浇油,加速这个过程,并且,确保自己在这过程中,捞到最大的好处,同时,将林知晚彻底踩进泥里,永无翻身之日。
而沈慧,这个看似“幡然醒悟”、实则心思难测的女人,正好可以成为她手中一枚极好的棋子,也是刺激林知晚、离间他们夫妻的一把利刃。
沈慧那边,表面依旧沉静。她照常去夜校上课,认真备课,对谁都温和有礼。
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她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忧愁,人也似乎清减了些。
关于梁略施压的消息,她似乎也听到了风声,但从未在人前表露,只是去镇公所找沈国富的次数,似乎悄悄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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