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晚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她笑了笑，说：
“托您的福，第一次试验还算成功，酿出来一些样品。正好，您来了，也帮我们品鉴品鉴，提提意见？”
她本就有意等酒再陈放一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时机请方技术员这类“专业人士”帮忙看看，评估一下前景，没想到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哦？这么快就有样品了？”方技术员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了些兴趣，“那倒是要看看。”
林知晚示意水桃姐去后院取一瓶“一号样品”，自己则陪着方技术员继续说话。
“不瞒您说，方技术员，我们搞这个，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政策上我们很小心，绝对不私下销售。”
“主要是觉得，我们这边山多，野生果子资源丰富，很多老乡家里也有类似的老方子，就这么失传了可惜。如果能用更科学的方法改良一下，做出点有地方特色的东西，说不定也是一条路子。”
“就算不能卖，给乡亲们多个零嘴，或者当个特产送人，也挺好。”
她的话说得实在，既表明了谨慎守法的态度，又点出了挖掘地方资源、传承手艺的初衷，听起来合情合理。
方技术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水桃姐拿来了一瓶酒，还有两个干净的小杯子。
林知晚接过，亲自打开瓶塞。一股比刚开封时更加醇厚馥郁的果香立刻飘散出来，经过一个多月的陈放，酒香似乎更加内敛融合，少了些发酵初期的“冲”，多了些圆润。
方技术员接过酒杯，先是仔细观察酒色，又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小口抿了一点，在口中停留片刻，缓缓咽下。整个过程，她的表情都很严肃，仿佛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
林知晚和水桃姐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良久，方技术员放下杯子，看向林知晚，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林知晚同志，这酒……是你们用野葡萄，按那个老方子，自己酿的？”
“是的，”林知晚肯定地回答，“原料就是后山摘的野葡萄，加了点酸枣和几味本地草药，工艺是按我们改进过的流程，主要是控制卫生和发酵温度。陈放了一个多月。”
“了不得。”方技术员缓缓吐出三个字，又摇了摇头，“不，是可惜了。”
“可惜？”林知晚心提了起来。
“可惜这么好的东西，只能当个‘土特产’。”方技术员看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惋惜。
“这酒的底子非常好。果香纯正，甜酸平衡，口感清爽，余味也干净。”
“虽然工艺原始，酒精度低，不适合长期存放，但作为一种风味独特的低度果味饮料，非常有特色，也很有市场潜力。尤其是对女同志和不太能喝酒的人来说，吸引力会很大。”
她顿了顿，看向林知晚：“你们想过把它正规化生产吗？我说的正规化，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建个小厂，取得生产许可，标准化生产，做出品牌。”
林知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没想到方技术员会给出如此直接和肯定的评价，更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到“正规化生产”和“品牌”。这简直与她心里那个“宁浦集团”下设“特色食品公司”的设想不谋而合！
“想，当然想！”林知晚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不瞒您说，方技术员，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我们宁浦工坊现在和贵厂协作，日化产品这块算是初步稳住了。”
“但我总觉得，我们这里的资源不止艾草，乡亲们的手艺也不止做洗膏。如果能有一个更规范、更大一点的平台，把这些零散的好东西整合起来，做出品牌，形成规模，既能给村里带来更多收入，也能让这些老手艺传下去。”
“只是……我们一没资金，二没经验，三怕政策不允许，更不知道怎么起步。”
方技术员静静地听着，等林知晚说完，才开口：
“政策方面，现在国家对发展轻工业、食品工业，尤其是利用当地资源、带动就业的社队企业，是鼓励的。”
“当然，手续会很繁琐，标准要求也高。资金和经验确实是大问题。”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决定。“这样吧，林知晚同志。这瓶酒我带走。”
“我在省食品工业研究所有个老同学，是搞发酵食品研究的，对这类传统工艺改良很有兴趣。我拿给他看看，听听他的专业意见。”
“另外，关于你们想扩大规模、正规化生产的想法，你可以写一份详细一点的可行性报告，包括资源情况、工艺改进设想、市场分析、投资估算、效益预测等等，尽可能详细。”
“写好了，可以寄给我，或者下次我去省里开会，帮你递上去，看看有没有可能列入什么扶持项目，或者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林知晚强忍着立刻跳起来的冲动，连声道谢：“太感谢您了，方技术员！这、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报告我一定尽快写，写好了立刻给您！”
“先别谢得太早，”方技术员摆摆手，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事情成不成，关键还在你们自己。东西要好，想法要实，报告要扎实。另外，现阶段，试验可以，但绝对不能私下售卖，这是红线，明白吗？”
“明白！我们一定严格遵守规定！”林知晚郑重保证。
送走方技术员，林知晚站在工坊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心潮久久难以平静。
方技术员的话，像一道强光，照亮了她心中那个原本还有些朦胧的蓝图。原来，她想的那些，并非异想天开，在专业人士眼中，是有价值、有潜力的！
而且，还可能有得到上面关注和支持的机会！
身体的异样感在这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中，似乎被暂时忽略了。
只是偶尔，在深夜放下笔的间隙，她会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牵系感，却隐隐约约，萦绕心头。
梁京冶又打来电话，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心疼不已，再三叮嘱她要休息。林知晚只说是工坊的事忙，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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