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宰!”
古踏天的首次失败,震动了所有人。
方玉书、卓云溪两位白玉京圣人脸色苍白,怔立原地。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想过,第一个打败主宰的人会是风伏纪。
……
前方,虚无星空之中。
九章天命之剑钉穿古踏天躯体后,并未完全消散。
九章天命之剑却如同九道燃烧着圣皇旨意的枷锁,烙印在古踏天每一寸血肉,乃至道基神魂之中。
最后,连他位于命运长河里,正处于升维之中的本源因子,都受到了影响。
无法想象的剧痛如潮水般几乎淹没了他每一寸感知。
初成不久的补天道果,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体内的隐患裂痕进一步扩大。
“嗬......”
古踏天口中流淌着鲜血,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伤势一眼,那双被黑气浸染,曾睥睨万古的眼眸里,此刻暂时恢复了清明。
然不久,又被一种更加可怕的凶光所取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死死盯着风伏纪:
“好一个天命剑狱!
你是本主宰迄今为止所知的第一个把天命之力运用得如此纯熟的帝皇!”
在太墟,拥有天命位格的人其实不少。
然在以前,此位格更像是一种象征,或者说是宿命,鲜有人能灵活运用,成长起来。
更多的诸如羲州早期的武惊雄、虞凤彤、姑射勋、长孙京、易道神女(袁空之母)、席文炌等,有的半路夭折,有的深受折磨后而死,有的半死不活,自始至终都脱离不了天命的枷锁束缚。
有活下来者,一生也被所谓的天命折磨得潜力尽失,蹉跎一生,如争天,如席天疆,如五大命盘等。
就是古踏天,按照此界冥冥中的规则与运行,怕也脱离不了所谓天命的范畴。
可以说,如风伏纪这般者,绝无仅有。
活下来也就罢了,还成长到了连天命之力也能驾驭的地步。
当然,风伏纪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世间有什么所谓的天命!
若有,也只是一种手段,是一种工具。
工具的主人,才是决定命运最终走向的关键。
……
风伏纪吐出一口浊血,胸膛起伏。
方才施展天命之力,看似很轻松,随手便施展出来,实则在那一瞬间几乎抽取了他大半的圣皇位格之力与心神。
他也不奢望仅凭此力便能斩杀古踏天,见其凶性愈显,隐约有种决绝之意,暗自戒备的同时,缓声道:
“你如此笃定天命的作用,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朕相信,你身上的天命业格必然极高。”
古踏天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就如同濒死的太古凶兽在舔舐伤口之余,仍旧在酝酿着最后的猛扑,想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罢了,你以为光凭这样便能杀了本主宰?做梦!”
话落,他猛然抬手狠狠击向了自己的丹田。
不是自毁,而是以法力燃烧体内的补天功德,乃至大半道果。
此举,可谓极尽疯狂,就算最后能胜了风伏纪,初成的补天境怕也要跌落下去,可能都无法停留在知命境界。
然而古踏天已没有其它选择!
他必须这么做。
逃,他必然是有能力的。
然而若逃,他此生都将生存在心魔的阴影之中,无法自拔。
他的出生来历,白玉京历经百万余载营造起来的庄严主宰氛围,必然会一朝崩溃,会被广而告之,徒增笑柄。
那个恐怖的家伙,也必然不会再有所顾忌,抢夺他赖以存身的唯一秘密。
他必须胜。
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其伤躯里冲天而起!
破碎了星穹,湮灭了雷霆血雨,以最纯粹的毁灭意志,包裹着古踏天的无尽怒火,朝风伏纪杀来。
其间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消耗着他的生命力及功德。
白玉京积累的气运,也最终消耗殆尽,却给了他短暂地超越了全盛时期的最强力量。
命劫眉头紧锁,右手不由自主按向了剑柄。
原始元灵显化出烈焰绕身的人形躯体,双掌浮起了创世灵焰,蓄势待发。
就是降世后一直没有出手的镇元子,也握紧了双手。
拂尘随余波之风摆动,隐约可见一座乾坤世界正在形成。
杨戬、孙悟空、普化天尊、三霄、孔宣等人也握紧了兵器,分列阵法方位,周天星辰光辉弥漫。
风苍茫、姒随性、磐三者踏阵前行。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绷紧了心神。
他们明白,这已是古踏天最后的手段,就算他底牌再多,一旦没了法力道行倚仗,一切都是无根浮萍。
在场的所有人中,可能只有元始天命始终作壁上观,看不出有任何举动的模样。
不过,此时已没有人在意了。
……
毁天灭地的爆发下,由古踏天本人封锁的战场彻底崩碎,无数星空碎片四散飞溅而出,继而使周边数万里之外的星空都受到了影响。
更有一些正在赶来此地的倒霉者,被碎片击中,连反应也来不及做出,便爆为血雾,其中不乏金仙、太乙者。
“燃运焚天·空华永寂!”
古踏天如一道灭世火焰,以无尽的决绝意志,悍然冲撞。
所过之处,风伏纪布在周边的防御尽碎,没有丝毫抵御之力。
面对如此形势,风伏纪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陷入混沌之中,与古踏天展开了生死搏杀。
古踏天一拳一脚,都燃烧着他的本源道果,使其生命力快速流失。
只是刹那,一头黑发已然变成了白发。
风伏纪身上伤痕累累,然每一招每一式,都承载着万古轮回的积淀。
伤势愈多,他的眼神越明亮,斗志愈昂扬,力量也在对方的“锤炼”里,更显精进与凶悍。
他竟在如此凶险环生的情况下,借古踏天濒死前的力量锤炼己身。
“风伏纪,安敢如此消遣本主宰!”
古踏天看出来了,怒火戾气沸腾而出,直欲焚灭星空。
风伏纪脚踏燧火红莲,手握九鼎星辰,与其强强激战,闻得其言,不由道:“这不是消遣,是朕对你最大的尊重!
你的时代结束了,但你总得留下点什么。”
“混账!”
古踏天怒火直欲冲破胸膛,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任何犹豫,以肉身之躯凶猛撞击在风伏纪身上。
这一撞,如同两颗古老的行星以毁灭的速度碰撞,产生的波动之恐怖,远远超越了行星对撞的毁灭爆炸。
一道道湮灭的能量混杂着毁灭音波,如同海啸一样,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两人的身影也因此被淹没其中。
风苍茫神情肃穆,脚步不自觉便往前一踏,却被镇元子的拂尘阻止。
镇元子摇头:“圣皇无事。”
安慰的话语刚落,便闻一阵阵撼天鼓声从能量风暴中心鼓动而起!
“咚!咚!咚!”
鼓只响了三声,却在此刻传遍了战场,向星空四方传播而去。
正在朝战场赶来的太墟各界修士只觉心脏跟着鼓声直跳,识海震荡。
只是一瞬,一些修为较弱者便尖叫一声,从星空跌落。
而处于风暴鼓声中心的古踏天,自然首当其冲。
当鼓声响起第一声时,他体内的隐患裂痕便扩大一分。
第二声响起时,心脏裂开九道裂痕,每一道都宛如剑痕,心脏瞬间激爆,血水几欲淹没体内内腑血管。
当第三声响起,并落下时,古踏天的惨叫声亦从风暴中心再度响彻而起。
在这一刻,他听到的不仅仅只是一道鼓声,而是无数道曾死在他手中,死在白玉京麾下亿万万生灵发出的怒吼声。
亿万万生灵泣血呼吼,带着对白玉京的怨念恨意,伴随着风伏纪胸腔心脏轰隆如雷如鼓的跳动,最终皆聚于他双拳之上。
“撼天鼓锤,杀!”
“杀——!!!”
这一刻,不仅是风伏纪发出的吼声,而是太墟宇宙曾死于白玉京手中的所有生灵,齐齐呼吼而出。
整座宇宙的意志不知为何在此刻全聚于风伏纪一身,并以他的身体为载体,借由其双拳,对古踏天施加了百万载以来的惩罚报复!
“这不可能!太墟宇宙的力量怎可为你所用?”
古踏天发出难以置信的惨叫。
他怕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迎来自己所斩杀生灵的报复。
这种力量按照规则来讲,是不可能存在的。
唯有太墟宇宙的意志,方能调动。
就算此刻的风伏纪已然超越了他,实质上成为太墟宇宙的第一人,然而,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凌驾于宇宙意志之上。
遑论,还让宇宙意志借他力量,把属于生灵死后的意志、怨念“借”于他。
这不合常理!
他不知,这是风伏纪燃烧了七成薪火,方才成形的铸魂成念之力。
亿万万生魂中的主力,乃人皇阵营于八次会战里战死的战士。
以这些战士为引,以薪火为基,以九鼎人道社稷山河之力催化,方能形成如此效果!
这确实是亿万万生灵对他的审判与报复。
但从主要角度来说,还是属于风伏纪的力量。
两者互相成全,互相成就。
最终展现出了这一式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神通!
只是,古踏天不知道。
他想歪了,双眼黑气沸腾,内心邪火戾念燃炽,只觉得连宇宙意志都在与他作对。
“为什么?我才是太墟的天命主宰!不然,何以是此宙补天境第一人?休想镇压我!”
这一刻,古踏天终是放弃了内心最后一丝幻想,把所有的本源与功德全部燃烧起来。
终末之火焰,化成了湮灭风暴,以他的身体为起点,正面朝风伏纪的薪火神通碰撞过去。
“轰隆隆!”
“啊吼——!!!”
无尽的嘶吼声在风暴里漫天响起,激荡人心。
一些倾尽全力刚刚赶来此地的修行者堪堪见到这惊世一幕,环视四周,竟无半座白玉京建筑存在,骇然之余,好像明白了什么,下巴张得老大,瞳孔瞪如铜铃:
“白......白玉京......竟然败了!”
无法想象的恐怖画面,让刚来的这群修士骇然无声,怔立以对。
而风暴中心,比恒星还要耀眼亿万倍的光芒由强及弱,似乎有要衰减的趋势。
饶是如此,除少数几人以外,其他人还是无法看清中心的两人身影。
殊不知,骇然景象中,古踏天的身躯已然承受不住连续的本源燃烧,乃至生命力的流失。
补天初成的隐患也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只是数息,便使他的躯体燃烧得只剩下上半身。
然而,古踏天那执拗的意念仍旧没有消散,反而驱动着最后的疯狂,不断逼进同样受到重创的风伏纪:
“你赢不了!这个宇宙,没有谁能赢得了我古踏天!这是天命,这是注定的,连宇宙意志都无法更改!”
风伏纪身上布满了对方濒死前疯狂攻击留下的道伤,命运长河却始终稳如泰山,闻得其言,又见其模样,抹去脸上的鲜血,慨然道:
“你好歹是太墟的主宰,百万载亿万万修士之唯一。
就算败了,好歹给自己留个体面!”
“不!只要能胜,体不体面又算得了什么?”
古踏天猛然一拳轰出。
这一拳与他之前的力量相比,可谓软弱无力,却凝聚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相信,此刻的风伏纪定然与他一样,也是强弩之末。
现在,他们之间比拼的便是意志。
哪怕从两人的伤势上来看,他处于绝对的下风,仍旧这样固执的认为。
风伏纪也没退。
右掌张开,以掌心迎击这一拳。
看似极为寻常的一掌,却暗藏着他自始至终都未动用过的内宇宙本源之力。
拳掌相碰,一道莫大的宇宙本源引力顿时把古踏天的拳头紧紧吸附在风伏纪掌心之中。
“啊——!”
只是刹那,古踏天的右拳拳头便被这股引力扯得粉碎,且被撕扯的趋势未减。
在他骇然的目光注视下,整条右臂一点一点被吸扯进掌心之中,不是消失,而是不断爆成了血雾。
这种痛苦与绝望,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够承受。
哪怕是古踏天也不例外!
“你竟然还留有余力?”
古踏天使劲想要抽离剩下的手臂,却怎么也做不到。
这样下去,连他整个人都要被吸扯进其中。
风伏纪吐出一口浊气,不置可否,顾左右而言它:“若你此次晋升的过程没有留下隐患,倒也不至于如此。”
古踏天满心惨淡。
盖因在两人说话的这一刻,他的整条右臂已去了三分之二,他死死盯着风伏纪,厉声不止:“你当真要如此污辱本主宰?为何不给我应有的死法?”
风伏纪左手五指张开,按在古踏天的头顶百会处,刚想发力,却骤然吐出大口鲜血。
显然,看似已占据绝对上风的他,维持眼前的局面也并不轻松。
半晌,待他稍缓过来时,方冷声问道:“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朕让你以更耻辱的方式【说】?”
古踏天面色惨淡,死死盯着风伏纪。
风伏纪也在此刻暂缓了杀他之意,两人就这样对峙僵持着。
当余波逐渐散尽时,周边所有人便看到诡异的一幕。
曾经的白玉京主宰古踏天,此刻只剩下了上半身,右手臂还被风伏纪这位新晋人皇的掌心吸扯掉了大半,极为惨烈。
而风伏纪的左手,则死死按着古踏天的百会处,想做什么,在场的人再熟悉不过。
“这......这......古主宰败了?”
“他要,不,人皇要搜古主宰的魂?”
刚来的太墟修士浑身颤抖,内心嘶吼不断,表面却是连一丁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方玉书、卓云溪两名白玉京圣人脚步不自觉倒退着,似乎对眼前的情形完全接受不了。
他们的主宰最终还是败了!
而且,还要被人皇以最耻辱的方式搜魂?!
风苍茫面对眼前的景象,内心的情绪之复杂,溢于言表,在松了口气之际,亦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无事?”
一边的命劫眉头微锁,把他扶起,渡过去一道雄浑的法力。
风苍茫叹道:“我只是太紧张了!”
命劫微微摇头,心知他言不由衷。
不过也是,斗了近一生的宿敌,此刻灭亡在即,但出手打败他的却不是自己,任谁都会产生落寞黯淡的复杂情绪。
“圣皇厉害!”
一众东华人杰看到前方的场面,紧张情绪也稍稍散去,心知风伏纪赢了。
以弱胜强,即便古踏天身有隐患,又历经数战,但补天境就是补天境,古踏天也不是一般的修行者,而是天骄中的天骄,霸主中的霸主。
在场的人除镇元子以外,怕是无人能承受得了古踏天刚才那几次最后的疯狂!
但,风伏纪扛住了,如此,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星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战的所有观战者,看着前方那两道身影,即便古踏天还未完全死去,但内心都不由自主浮起了同一个念头:
一个时代,结束了。
……
可能是过了许久,也可能是只过了一瞬。
古踏天死死盯着风伏纪的目光终是渐渐恢复正常。
黑气尽去,只残留着些许不甘落寞之意。
他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皇,蓦然一笑,笑声初时微弱,后渐变大笑,笑得连腰都弯了下来。
隐约间,似乎连眼泪都掉下来了,虽然很快便被蒸发掉。
风伏纪神态未变,却缓缓放下了双手,还古踏天短暂的自由。
半晌,古踏天停止了笑声,见风伏纪给了他“自由”,他脸上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意。
“我终究还是败了!早知道,当初在得知你崛起的时候,就该把你摁死!”
笑意未敛,然他眼中的落寞绝望,任谁都看得出来。
风伏纪道:“这世间,可能有长生,有不灭,但唯独没有【早知道】这一说!你如此模样,未免让朕看低你。痛快点!”
闻言,古踏天面色一滞,死死盯着风伏纪,冷笑狰狞之余,最终还是黯然叹了口气:“你是对的。”
再度沉默了许久,他似乎已然认命,所剩无几的神念延展而出,在风伏纪识海响动:
“我身上的秘密也是意外得到。
如你所知,于久远之前,我们被放逐到天虞天去,在即将踏入新宇宙的时候,我意外陷入到了一个无法用我平生认知解释的道韵黑洞之中。
虽然很快就莫名被甩了出来,却让我看到了不知是该看到,还是不该看到的一幕。”
说到此处,他突然呕出了大量本源血块,脸色无比苍白。
缓了好一阵,方继续以神念道:“我看到了一道门!”
“门?”
风伏纪眉头紧锁,以神念重复了一句。
提起那座门,古踏天脸上明显也浮起了肉眼可见的恐惧:“是,门。
门后,则是一尊庞大到难以想象,飘浮着无数纪元时间线,甚至隐约还有大量生灵生活其中的洪炉。”
“洪炉?”
闻言,风伏纪神情一肃,然眼中的不解亦溢于言表:“所以,这算什么秘密?”
古踏天冷笑一声:“我当时也以为这不算什么秘密,因为在看到那一眼后,我便又莫名被甩了出来。
直到我在天虞天步入知命后境以后,竟再次从命运长河里瞥到了一角。
不过,我宁愿此生都没看到那一角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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