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重重砸在所有人胸口。
所有人同时转头，死死看向他。
“将军，你疯了？！”李世同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陷阱！你自己刚才都说了，起爆器在道一手里！你一个人进去，万一他……”
“万一什么？”左欢冷声打断他。
“万一他炸了？他炸了，他自己也得死。道一怕死，他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找活路，他不敢同归于尽。”
赵世第急得直跺脚，一把拉住左欢的胳膊，“将军，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蛮人怕不怕死啊！万一那个王八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呢？万一他手一滑呢！”
“他不是疯子。疯子不会派人来谈判，疯子只会直接拉弦。”
左欢甩开赵世第的手，把腰间的手枪抽出来，“咔嚓”一声退膛，检查了一遍弹匣，重新上膛，插回枪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band犹豫。
“广场上，有我们的同胞。我在外面干等着，每半小时死十个。等到天亮，还能剩几个？你们去收尸吗？”
没人接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进去，至少有机会能把人救出来。我不进去，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王根生猛地站了起来，把步枪“哗啦”一声挂在肩上，双眼通红：“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去！”左欢头都没回。
“将军……”
“你去了有什么用？两个人走进去和一个人走进去，对道一来说没区别。多一个人，反而会让我分心。”
王根生双手死死攥着枪带，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像盘着的蚯蚓。
“将军，你让我去！你在外面指挥，我进去替你打那个什么大力士，一样能……”
“你不用陪我去冒险！更应付不了突发状况。”
左欢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进去之后，所有部队在外面原地待命。我活着出来，万事大吉。我出不来……”
“别说了！”王根生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把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摔，大步走到左欢面前，用自己结实的身躯把路死死堵住。
“将军，我王根生是你从太平县的死人堆里捡出来的！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让我在外面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进那个鬼地方送死，我做不到！”
左欢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默默叹了口气。
“根生，让开。”
“不让！”王根生梗着脖子，像一头倔强的牛。
“让开！”左欢的声音沉了下来。
“打死我也不让！今天你就是枪毙了我，我也……”
“行。”
左欢的手动了。
没有任何前兆，快若闪电，势如奔雷。
四倍常人体质带来的恐怖速度，让这个动作快到在场所有人的视觉根本来不及追踪，只看到一道残影。
左手精准地扣住王根生的右手腕，猛地往回一拉，破坏了他的重心。
同时，右手并指如刀，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劈在王根生的颈动脉窦上。
“砰！”
王根生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软绵绵地栽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将军！”李世同和赵世第大惊失色，同时想冲上来。
旁边的费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个平时木讷、老实得像块石头的大个子，猛地抄起手里那把沾满血迹的战术斧，横跨一步，像一座铁塔般挡在了左欢前面。
“将军，我绝对不会让你去的！除非你从我尸体上……”
费洪的话还没说完。
左欢的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身而进，右手闪电般探出，掌缘再次精准地切在费洪的后颈上。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既能致晕，又不会伤及生命。
费洪的话音戛然而止，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往前一栽。
左欢微微侧身让过去，费洪“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人事不省。
赵世第刚迈出两步的脚硬生生停在三米外，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了。
“老李……”左欢站直身体，斜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身后做势想冲上来抱住他的李世同，“你也想被打晕吗？”
“……这……”李世同满头大汗，双手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的本事你也清楚，那么多困境、绝境，老子都蹚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次！”
李世同的喉结上下剧烈滚了一圈，声音都在发抖：“能一样吗？你这是往火坑里跳……”
“这是命令！”
左欢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他转过头，大步流星地朝广场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李世同和赵世第呆立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再互相对视一眼，张了两次嘴，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个挺拔的身影，沿着99A坦克碾出的废墟通道，一步一步往前走，越走越远。
两侧还在猛烈燃烧的建筑废墟，把他的影子拉得极其修长，在火光中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暗淡，仿佛行走在阴阳的交界处。
通讯器里，朱永田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将军！将军去哪儿了？为什么他一个人往前走？将军！将军你回来！”
李世同咬着牙，拿起通讯器，狠狠按了下去：“闭嘴！给老子死死盯着你的炮！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动！”
……
左欢走出废墟区的时候，广场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前方。
几盏大功率的军用探照灯还亮着，交织的光柱把整个广场照得惨白一片。
铁笼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影中，有人看到了那个孤身走来的身影，人群开始发生一阵微弱的骚动。
喇叭又响了。
“左将军，好胆色！”
道一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过来，左欢依然分辨不出具体位置。
被喇叭放大后的声波在坚硬的建筑外墙之间来回反射，完全找不到源头。
“放下你的枪，走到广场正中间来！”
左欢停下脚步，把手枪从枪套里缓缓抽出来。
他高高举过头顶，展示给暗处的所有人看，然后弯下腰，将枪放在了脚前的石板地上。
他站起身，空着双手，一步一步，沉稳地朝不远处的广场走过去。
每往前走一步，他脑子里那根代表危险的弦就绷紧一分。
“战场直觉”的警报在疯狂地尖叫，像是一万只防空警报器在他脑海里同时拉到了最高档，嗡嗡嗡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视线都有些微微发红。
他以为，那是周围几百颗手榴弹带来的压迫感。
那些集束手榴弹围着铁笼子码了一整圈，走近了之后，那些连接引信的细铁丝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看起来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化作死神的镰刀。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铁笼方阵的正中间，人群最密集、最不起眼的位置。
一个穿着破烂粗布衣服、满脸污垢的干瘦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双臂一直紧紧交叉抱在胸前，衣襟下面，死死护着那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方块。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狂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他看见了那个从火光与废墟中走来的身影。
一个人。
没有拿枪，没有带兵，孤身一人朝这边走过来。
干瘦男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轮廓。
他的拇指，在衣襟的遮掩下，轻轻掀开了引爆器上那个透明的防误触盖。
一颗鲜艳的红色按钮，露了出来。
他不需要等待道一的命令，他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他是被神王赐福的死士，是被八岐大人选中的殉道者！
他来到这里的唯一任务，就是拉着这个璟国最可怕的将军一起下地狱。
他只需要等，等再走近五十步。
只要踏进那个范围，温压弹的超压区就会将一切覆盖。
三千度的高温和恐怖的超压，会让中心区域内的任何生物，包括他自己，包括一千二百名人质，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左将军，在零点几秒内瞬间气化，连渣都不剩。
干瘦男人的嘴角裂出一个笑容，心里开始默念。
四十九……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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