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吴筱雨手里的笔录复印件。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丢手机了！”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观察着尹永亮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个男人不像在撒谎。
那种丢了重要东西后的懊恼和被人冤枉的急切，是装不出来的。
手机大概率是真的被偷了。
而且是在公交车上。
凶手偷了手机，然后用这部手机报了警，以此来混淆视听，把自己伪装成死者的“男友”。
好一招金蝉脱壳。
“你坐的几路公交车，从哪站到哪站，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
“行了。”
陈默站起身。
“吴筱雨，让他签字画押，然后派人去调取那辆公交车的监控。”
“是，陈科。”
尹永亮签完字，一脸忐忑地看着陈默。
“警察同志，我……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
陈默挥了挥手。
“后续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看着尹永亮如蒙大赦般离开的背影，陈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线索断了。
不，也不能说完全断了。
至少他们知道，那个所谓的“报警人”，是个心思缜密的小偷。
下午五点。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已经忙得人仰马翻。
乔周成和吕辉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队里。
“陈科，汇报一下情况。”
吕辉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
“门卫提到的那个男的，我们通过监控找到了。”
“已经确认身份，跟本案无关，就是个喝多了走错楼道的。”
“外卖骑手也问过了，他说自己没啥文化，形容不出来长相。”
吕辉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
“不过，他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说当时来开门的，不是死者杨曦。”
“是个男的，二十多岁，短头发，看着挺精神的，但是没让他进门，就在门口把外卖接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乔周成接着汇报：“陈科，蔡思斌那边也查清楚了。”
“他昨晚确实有不在场证明，一晚上都在自己家里。”
“他老婆可以作证，他们小区的监控也拍到了他进出车库的时间，对得上。”
“他老婆呢？”陈默问。
“他老婆是全职太太，昨晚也在家，同样有监控佐证。”
乔周成叹了口气。
“我看他老婆的样子，对蔡思斌和杨曦的事情，应该是真不知情。”
“或者说，演技太好了。”
陈默沉默了。
蔡思斌和妻子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短发年轻男子”。
“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所有人分头行动。”
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去走访杨曦的亲戚、朋友、同事，任何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不要放过。”
“我要知道她最近在跟谁交往，有没有和人结仇。”
“另外，全力寻找那个外卖员口中的年轻男人！”
“是！”
众人领命散去，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忙碌。
陈默独自一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杨曦是他杀。
凶手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手段杀害了她，伪装成突发疾病或者自杀的假象。
然后反锁房门，偷走一部手机，用这部手机报警，再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
可是，动机呢？
图财？现场没有翻动的痕迹。
情杀？目前出现的蔡思斌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仇杀？一个年轻的小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大脑有些胀痛。
等等！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那个年轻男子！
吕辉他们调取了小区所有的监控，却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踪迹。
一个大活人，进了小区，见了外卖员，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这不合常理。
除非……
他很清楚监控探头的位置，并且刻意避开了所有的镜头。
一个对小区环境如此熟悉，又懂得反侦察的人。
他绝对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
“把你们拷贝回来的小区监控，全部拿给我。”
陈默转身对正在整理资料的余橙说道。
“陈科，我们已经看了一下午了，除了那个走错路的醉汉，真的没什么可疑人员了。”
“我要自己再看一遍。”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案发前二十四小时开始，任何一个进出小区的门口。”
“地下车库的入口，甚至是消防通道的监控，一个都不能漏。”
他有一种预感。
凶手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
海量的视频数据被拷贝到了陈默面前的电脑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陈默还坐在那里。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地操作着鼠标，将枯燥的监控画面以八倍速播放。
一个又一个画面闪过。
上班的，下班的，送快递的，遛狗的。
一张张模糊又普通的面孔，构成了这个小区的日常。
余橙几次想劝他休息一下，都被他抬手制止了。
时间从下午走到了深夜。
就在余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
陈默的鼠标，突然停住了。
“等等！”
他猛地将播放速度调回正常，然后一帧一帧地往回倒。
画面定格。
监控的角落里，一个口罩的年轻男人，正低着头匆匆走出小区大门。
“这个人……”
余橙瞬间清醒过来。
“继续看。”
陈默没有停下，他切换到另一个入口的监控，将时间调到一小时后。
果然。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这个男人又回来了。
他依然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从另一个监控死角比较多的侧门进入小区。
然后。
他就彻底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妈的，我就知道！”
陈默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访客，他就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一个上午十点半出门，一个多小时后又回来的人，极大概率是住在里面的。
所以他才能对外卖员说自己是杨曦的家人。
所以他才那么清楚小区的监控探头分布，知道从哪里走可以避开大部分镜头！
“把这张图截下来！”
陈默指着屏幕上男人的背影。
“余橙，詹驰，跟我走一趟！”
凌晨的城市，街道上空无一人。
警车无声地滑进杨曦所在的小区。
值班室里，上了年纪的门卫正裹着军大衣打瞌睡，被敲门声惊醒。
“谁啊？大半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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