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周彪这话，那几个正准备溜的人，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动了。
人群里一片死寂，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嘴唇发白，还有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
林兴中看着他们那副又怕又恨又不敢动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缓和下来。
“不过，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的声音平和了许多，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只要你们帮我，把那两伙人给抓住，这件事……我就不多计较。公安局那边，也顶多对你们批评教育，不会有其他问题。”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怎么做，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吧。”
一时间，人群里骚动起来。
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犹豫不决。
那个被盘问的壮汉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老板……”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不少，“那两个人，我们是在县城南门那边的茶馆里碰上的。他们请我们喝茶，给我们出主意，还说只要闹成了，每人再给五十块钱。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他们说了，如果要到了钱，就去那边等他们，他们立刻就会来给我们结账。说是闹得好，还有别的活给我们干……”
林兴中听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南门茶馆！
这两个人，比他想的还要贪心。
他们不只想搞这一票，还想把这群工人发展成长线的棋子。
这种耐心，这种布局，李豹这伙人不简单啊！
他看向李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机会来了！
林兴中转身走向货车，脚步沉稳，在午后的阳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从座椅下面摸出一沓大团结，崭新挺括。
他走回去，把钱甩给了刚才那个壮汉。
钞票在空中散开，又落进那人怀里，像一群受惊的蝴蝶。
壮汉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钞票，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老板，您这是……”
他捧着钱的手在发抖，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又舍不得撒开。
其他工人见状，也都眼巴巴地看着，喉咙里不自觉地咽着唾沫，眼里闪着精光。
一千块，在这个小县城里，够一个大厂的工人不吃不喝攒上一年半的。
林兴中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一千块，你先拿着。带着这伙人去南门茶馆，把撺掇你们的人给叫出来，抓住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事情办得好，这一千块，你们拿着分了。如果把事情搞砸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意：“咱们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
刚才还垂头丧气、恨不得赶紧逃走的工人们，此刻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有人搓着手，有人咧嘴笑，还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
一人二十多块，顶得上他们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关键是，如果把事情办好了，林兴中就不再跟他们计较，公安局那边也就是批评教育几句，不会留案底。
这买卖，划算！
“老板，我们干！”
壮汉连忙点头，声音又响又亮，跟刚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是怕它飞了似的，然后转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兄弟们，都听见了吧？跟着林老板干，有钱拿，有出路！谁要是拖后腿，别怪老子不客气！”
众人纷纷响应，声音此起彼伏。
“干！谁不干谁是孙子！”
“那些王八蛋骗咱们，早该收拾他们了！”
“跟着林老板，有钱赚！”
威逼利诱下，刚才还一盘散沙的人群，此刻竟然拧成了一股绳。
恐惧变成了贪婪，贪婪又变成了干劲，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茶馆把那两伙人给揪出来。
林兴中点点头，神色不变。
他转头看向李九，李九会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行，那咱一块儿去。”林兴中重新看向众人，“我和九哥两个人，混在你们当中，也不会被发现。你们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当我和九哥不存在。”
“林哥，我们也一起去吧！”周彪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根铁管，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咱们人多，真打起来也好有个照应！那两伙人要是带了家伙——”
林兴中摆摆手打断他：“人多了，反而会被对方察觉。”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周彪，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兄弟，嘴角微微扬起：“再说了，你们几个，咋看都不像普通工人。往那一站，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周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跟身边的兄弟彼此打量了一番，到底没说出话来。
他讪讪地退到一边，把铁管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地说：“那行吧，林哥你们小心点。要是真有事，你们就跑，再打我们去找回场子！”
林兴中点点头，把换好电话线的李想喊了过来。
李想跑得气喘吁吁，脸上还沾着灰。
“给王哥那边打个电话。”林兴中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让他带人直接去南门茶馆。别在玻璃厂这边浪费时间了。”
李想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他看看林兴中，又看看李九，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哥，这件事是不是需要再商量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们这样直接去，会不会太草率了？那伙人可都是亡命徒，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李豹和赵虎，那是在滨海市道上都排得上号的狠人，手底下见过血的。
林兴中虽然能打，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
林兴中摆摆手，语气轻松。
“有九哥跟我一起去，在县城这块地盘上，能出啥事？”他拍了拍李想的肩膀，“而且，既然要反击，就得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还占上风的时候，给他们出其不意的一击，才能立竿见影。等他们回过神来，有了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货车，又补了一句：“李想，你没啥事的话，也别在这里守着了。把门关了，开车先把兄弟们送回去，再开车来南门茶馆附近。别开太快，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之后在车里等着，别下来。”
李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兴中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周彪他们上车。
林兴中转过身，看向那个壮汉。
“你叫什么名字？”
“老板，我叫牛二！”
壮汉连忙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得像在军营里报数。
他刚才还缩着脖子装孙子，现在倒是有几分精神了。
牛二？
好复古的名字！
林兴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他点点头，朝南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带路！”
牛二应了一声，转身朝众人一挥手，扯着嗓子喊：“都听见了吧？走！”
“去南门茶馆！给那几个王八蛋一点颜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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