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和夏子枫都没吃早饭，夏子枫是去店里吃胡辣汤，而沐清则是等潘兴来送饭。
送走夏子枫后，沐清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儿呆。
晨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她缩了缩脖子，转身拉开店外的卷帘门。
铁皮门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
她把门推到顶，用钩子勾住，又把橱窗里的衣服重新摆了一遍。
其实不需要摆，昨晚已经摆好了，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她的动作机械，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早晨七点半多，员工都来得差不多了，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有人在整理货架，有人在擦拭橱窗，有人在后面做包。
沐清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本，翻来翻去地看，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夏子枫跟她说过的事情。
那些话像长了腿似的，在她脑子里跑来跑去，怎么都赶不走。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想给自己倒杯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货车鸣笛。
那声音又响又亮，在安静的早晨里炸开，把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橱窗，看到一辆熟悉的货车停在了路边。
那是一辆三菱货车，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车门打开，林兴中先从驾驶室跳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袖口遮住了手腕上的纱布，但遮不住手背上那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伸手把姜清雨扶了下来。
姜清雨今天穿得很精神，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白色的内衬，衬得她整个人又高挑又精神。
第二款包挎在肩上，深褐色的麂皮和米白色的帆布拼接，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气质。
沐清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模样，咋看着像是在跟夏子枫较劲呢？
林兴中站在车旁，正低头跟姜清雨说着什么，姜清雨仰着脸听，嘴角带着笑，偶尔点点头。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沐清站起身，推开店门，迎了上去。
“林兴中，清雨，你们怎么来了？”
她笑着打招呼，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林兴中朝她点了点头，姜清雨挽着他的胳膊，笑着喊了一声“沐清”。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沐清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沐清觉得有些心累，她暗暗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给夏子枫点了根蜡——
这丫头，路还长着呢！
“沐清，你这什么表情啊，不欢迎我们……还是怎么回事？”
林兴中笑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但目光瞄向了店里。
“哪能啊，快进来吧，我正巧也有事要跟你说呢！”
沐清侧身让开，脸上的表情飞快地收拾了一下，重新挂上笑容。
她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夏子枫走得早，不然这会儿撞上了，那丫头脸上的表情能不能藏住，还真不好说。
三人走进店里。
林兴中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众店员，不多停留，像是在看风景。
但他记住了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在做什么。
沐清的店面最近扩大了不少，店员也已经招了七个人。
这个规模，放在整个县城，都已经算是首屈一指的时装店了。
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衣服，模特身上的搭配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货架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颜色从深到浅，款式从厚到薄，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林兴中并没有在店里多做停留。他穿过店面，推开后面的门，直接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左边是厨房和杂物间，右边是两间小屋。
一间是沐清的，一间是夏子枫的。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夏子枫的房间。
沐清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都变了。
她几步追上去，声音又急又尖：“不是，你变态啊！”
她一把拉住林兴中的胳膊，把他往回拽，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很重：“那是小夏的房间！人家小姑娘有自己的隐私，你别乱闯！”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丫头正处于疯狂迷恋期，万一在房间里放了林兴中的东西，或者写了几份情书忘记收起来，万一被林兴中看到，这事情想瞒都瞒不住了！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夏子枫的照片贴在床头、日记本上写满了林兴中、枕头底下压着一条围巾……
越想越害怕！
“抱歉，那咱们去你那屋。”
林兴中刚进去没两步，又退了回来，回头看向沐清，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沐清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语：“你啥意思？我的隐私不算隐私是吧？”
林兴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语气里满是调侃：“你都二十四五岁的人了，哪来的隐私？”
“你说谁老呢？”
沐清不悦，声音拔高了半度。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姜清雨的胳膊，委屈巴巴地告状，声音又软又嗲：“清雨，你看他！”
姜清雨被她摇得晃了两下，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沐清，你还是听兴中的吧。如果你房间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先去收拾一下，我们再进去……”
也不是林兴中故意要窥探她的隐私，只是接下来要聊的事情，不能被店里其他人听到。
沐清也看出了二人的认真，知道他们是有正事要谈。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小声嘀咕道：“清雨，你也学坏了，什么叫见不得人……”
“没有的话，那我们进去吧。”
林兴中说着就要往前走。
“等会儿！”
沐清连忙拦住他，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小声呢喃道：“我，我内衣没收，我去收一下……”
说完，她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关得很急，差点夹到林兴中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和姜清雨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几分钟后，门开了。
沐清站在门口，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侧身让开，语气淡淡的：“进来吧。”
林兴中走进去，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床上铺得不算太整齐，枕头摆得也有些歪。
桌子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面小镜子，椅子靠在桌边。
地上扫得倒是干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窗户开着，晨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
他打量了一番，啧啧感慨道：“比起小夏的屋里，你这收拾得可太乱了！”
“要你管！”
沐清瞪了他一眼，走到桌边，只给姜清雨倒了杯水。
杯子是白瓷的，上面印着一朵小花，热水倒进去，蒸汽袅袅地升起来。
她双手捧着杯子，递到姜清雨手里，然后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林兴中，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她的表情认真起来，眉头微微皱着，“昨天下午，有几个订了包的太太，居然一块儿过来要退货。”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细节。
“做了这么久的包，还是头一回被退货，而且还是集体退货！”
“林兴中，你说这事扯不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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