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看着林兴中,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问她们为什么退,她们也不说,就说不要了。有一个稍微熟一点的,私下跟我说了几句,说是外面有更便宜的,一样的款式,价格便宜一半还多。”
她抬起头,看着林兴中,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寻思着,咱们的包一直卖498,从来没降过价,哪来的更便宜的?”
沐清叹了口气,满脸写着无奈。
林兴中听完,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无奈。
他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
“这事正常。”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我和清雨这次来,要说的事情,跟你被退货有关。”
沐清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林兴中的背影,又看了看姜清雨。
姜清雨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杯子,低着头,表情有些凝重。
沐清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要严重得多。
“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紧张。
林兴中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沐清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沐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市面上出现了这款包的假货。”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做工精良,材料上乘,普通人根本分不出来。”
他看向沐清,一脸认真的道:“咱们,被资本做局了!”
沐清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热水溅出来几滴,烫到了手指,她也没觉得疼。
见她一脸紧张的模样,林兴中忽然露出了笑意,语气也松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好吧,我逗你的。”他往窗台上一靠,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了许多,“跟资本没啥关系,就是个小作坊,通过收买了你店里的员工,然后仿造出了与咱们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包。以假乱真,在外面低价售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又有几分佩服。
“要说这伙人倒也是真的精明,能想到这种最省钱、也最简单的方式,做出咱们的仿品。不用自己设计,不用自己打版,不用自己研究工艺,买通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把图纸、材料、流程拿到手,找个缝纫机一踩,就成了。”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真不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下结论。
沐清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紧张变成了愤愤不平。
她一拍桌子,声音又脆又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一下。
“怪不得那些还没拿到货的富太太们要来退货!”她的声音里满是怒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群造假的人也真够可恶的,一点创业的苦没吃,净吃咱们的红利了!咱们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东西,她们说抄就抄,说卖就卖,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你刚才说,我的店里有人被收买,将做包的工艺和原材料,全部泄露了出去?”
她看着林兴中,等着他确认。
林兴中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
“只有这样,对方才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假包做到这种程度。”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在分析一个案件,“咱们的包从设计到上市,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材料、工艺、尺寸全都摸透,做出来的包跟咱们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这不是靠买几只包回去拆解就能做到的。拆解能看出大概,但看不出细节,看不出工序,看不出材料从哪儿进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沐清脸上。
“而且,对方虽然将包做到以假乱真,却不懂编码和防伪标识的制作。编码的位置不对,防伪标识的针法也不对——这说明他们知道有这个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怎么做。这样的水准,与你店里的员工完全一致——知道大概,但不知道核心。”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时间,沐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眉头拧成了疙瘩。
虽然她不愿相信,自己店里居然出现了叛徒,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的店,她亲自招的人,她手把手教的工艺,居然有人背着她干这种事。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晨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失落照得清清楚楚。
“你怀疑谁?”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林兴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鼓励,又有几分引导。
他从窗台边走过来,在沐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和。
“相比之下,你更了解她们。其实,这些人入职时间不长,那款包从原材料到设计工艺都挺复杂的。她们之中,完全了解这些的应该不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能接触到完整工艺流程的,就更少了。你得想想,谁有机会看到图纸,谁有机会接触到材料供应商,谁对工艺问得最多最细。”
说完,他看向沐清,等着她回答。姜清雨也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沐清脸上。
沐清低着头,想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像是在梳理什么。
店里那些员工的脸,一个一个从她脑海里闪过。
新来的那几个,还在学基础针法,连包面都裁不齐,不可能。
老员工里,有的只负责内衬,有的只负责五金,有的只负责组装,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块,没有人知道全部。
她的手指停住了。
“店里新来的那几个刚接触做包,还不了解这些,时间上也对不上。”她慢慢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店里最早的三个员工,虽然我教过她们这些,可她们没法把这些东西全部记住。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各做一部分的。”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是有个人,学得快,动手能力强,而且……这两天上班的时候,经常向我询问一些做包的细节。”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缝线的针法、五金件的安装顺序、内衬的缝制方式——这些我都教过,但她问得特别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林兴中一眼,又低下头去。
“甚至,她还打听过编码的事情……”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又有几分心痛,“问我编码是怎么编的,绣在什么位置,能不能自己定。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好奇,就随口说了一句‘这是林老板定的,我也管不了’。”
她说完,沉默了很久。
一听这话,林兴中忽然皱眉,身体往前探了探,追问道:“这个人,是谁?”
沐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她的目光闪躲,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
“这个人,你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兴中目光一沉,脑海里闪过那个瘦弱的身影——
扎着两根细细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看人,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每次见面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连招呼都打得很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该不会,是那个江茹吧……”
这个名字一出口,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晨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这三个人身上,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兴中的凝重,姜清雨的疑惑,沐清的心痛。
沐清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而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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