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吕德利带着一个疑似有智力残疾的姑娘来到本市。一天后,曾有一个神秘男子造访过他们暂住的悦来旅馆。之后,吕德利身亡,体内藏着大量毒品的姑娘被神秘男子带走,不知所终。
之前,警方一直怀疑吕德利利用那个姑娘带了两批毒品,各有买家。换句话来讲,除了才宝团伙,当天来接货的另有其人。然而,那批毒品自此就从市面上消失了。本市各个贩毒团伙均无动向,即使从特情手中获取的信息来看,仍然不能确定第二个买家是谁。
不过,和王萍聊过之后,胡文明有了新的设想——吕德利的确带了第二批货。这批货,不是藏在体内的毒品,而是那个姑娘。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智力低下,能在她身上做什么文章呢?
胡文明首先想到的是拐卖妇女。可是,这类案件多发于偏远地区。在这座经济较发达的区域中心城市里还有收买被拐妇女的,实在是匪夷所思。此外,在视频监控录像里,那个神秘男子虽然被口罩、棒球帽和墨镜遮住了脸部,但是从穿着、仪态来看,并不像来自穷乡僻壤的农民。
如果按照拐卖妇女的思路推断下去,那么这个神秘男子很有可能也是个做中间生意的人贩子。
倘若事实如此,那个姑娘和毒品的下落大概有两种可能性:
其一,如果毒品没有顺利从体内排出,胃酸会将装有毒品的保险套腐蚀掉,毒品一旦泄露出来,那个姑娘必死无疑。人贩子人财两空,大概会将姑娘的尸体遗弃了事。
其二,如果姑娘排出毒品,人贩子要么将毒品扔掉,要么留存或者变卖。
总之,找到那个姑娘或神秘男子,当年的案子都能真相大白。毒品还存留于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这总算是一个交代,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金龙峰。
那么,验证这一设想的途径只有一个,就是当年曾派吕德利运毒的杨秉坤。
清晨,胡文明早早就打开“喜德来”超市的卷帘门,开张营业。刚拉开一条门缝,他就闻到一股恶臭,同时,几块黄褐色的东西从卷帘门的外侧坠落。
“赵德贵”钻出门去,凑在那些散发着臭味的东西上不住地嗅着。胡文明立刻知道那是什么了,抬脚在土狗的屁股上踢了一下。“赵德贵”哀叫一声,夹起尾巴向路边的绿化带跑去。
胡文明把卷帘门拉至半人高,矮身钻出超市,转身看过去。卷帘门上粘着几大团粪便,有些已经顺着门上的纹路流淌下来,堆积在门框外面。
这时,胡文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骂:“这他妈是谁干的?”
胡文明转过身,看到头发蓬乱的王萍拎着两个食品袋,目瞪口呆地看着卷帘门。随即,她就把食品袋塞进胡文明手里,转过身飞也似的向悦来旅馆跑去。
“你干吗去?”
“废话!找家伙什啊!”王萍头也不回,“这样怎么开店?”
很快,王萍带着一大卷水管和水桶跑回来。她让胡文明把水管接在洗手间的水龙头上,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反复冲洗着卷帘门。冲下来的粪便由胡文明扫在簸箕里,倒入街边的垃圾桶。
在超市门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猜测者有之,窃笑者有之。有几个好奇心强的,上来询问胡文明是怎么回事。胡文明情绪不佳,统统不予理会。两个人忙活了半个小时,总算把卷帘门和地面清理干净。收好工具之后,胡文明和王萍对坐在收银台两侧,开始吃早餐。
豆腐脑和油条都已经凉透。早就饿了的胡文明倒不在乎,埋头大吃。王萍却食欲不佳,不停地翕动着鼻子。
“我怎么觉得还有股味儿呢?”
“错觉吧?”胡文明端起餐盒喝豆腐脑,“这不是都收拾干净了吗?”
王萍撇撇嘴,勉强咬了两口油条,又放下。“不行,恶心。想起来都反胃。”
她看着满不在乎的胡文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戳向他的脑袋:“你那心咋那么大呢,这你也吃得下去?”
胡文明嘿嘿一笑:“我当警察的时候,比这恶心的场面都见过。这算什么,小意思。”
王萍瞪了他一眼,把油条扔给一直冲她摇尾巴的“赵德贵”。土狗一跃而起,准确地咬住油条,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你这个笨狗!就知道吃!”王萍见胡文明不接茬,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又把枪口指向“赵德贵”:“有人捣乱你倒是上去咬他呀,叫唤两声也行呀!”
土狗莫名其妙地看看王萍,继续专心啃油条。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完了。”王萍又转向胡文明,“是不是小东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胡文明忽然笑笑,“想出这种招数,够难为他的了,也不怕沾自己一手。”
“别说了,越说越恶心。”王萍在胡文明胳膊上打了两下,“不行,再见到戴警长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去收拾收拾小东那个王八犊子。”
胡文明不语,心里倒真盼着老戴今天能到超市来。
说曹操,曹操上午就来了。九点左右,一身便装的老戴晃进“喜德来”超市。他向坐在收银台后面的胡文明点点头,径直走向货架,拎了两桶豆油。
“多少钱?”他把豆油放在脚边,伸手去衣袋里掏钱包。
“拎走吧。”胡文明慢条斯理地抽着烟,“自己人,客气什么?”
老戴一愣,看向王萍:“他这是怎么了?”
“他有病,别理他。”王萍也颇为惊讶,心里却惦记着别的事,“老戴,我跟你反映个情况……”
“你先回避一下。”胡文明抬手阻止王萍,“我跟老戴聊点事。”
王萍竖起眉毛,看到胡文明一脸严肃的模样,也只能作罢。
“那你别忘了跟他说小东来捣乱的事啊。”随即,她白了胡文明一眼,悻悻地走出门去。
老戴在超市里环视一圈:“小东又欺负你了?”
“小事,不值一提。”胡文明拿过一个塑料凳,示意老戴坐下,“买这么多豆油干吗?又要去看丈母娘了?”
“老太太帮我带孩子呢。”老戴打了个哈欠,“高中生了,又接又送又做饭的,拎两桶豆油表示一下。”他看看胡文明:“你找我有事?”
“嗯。”胡文明凑向他,压低声音,“听说老肥来了?”
“你消息挺灵通啊。”老戴皱起眉毛,“听谁说的?”
“这你别管。”胡文明眨眨眼睛,“摁住没有?”
老戴向后坐直身体,上下打量着他:“你问这个干吗?”
“闲聊天嘛。”胡文明撇撇嘴,“你瞅你那个德行——咱俩都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你少跟我扯!每次到你店里来,黑我的钱不说,脸拉得跟驴脸那么长。”老戴骂道,“现在突然跟我讲什么哥们儿情义——你盘算什么坏主意呢?”
“就是好奇啊。我现在是一个小老百姓,还能上天啊?”胡文明夸张地摊开手,“搞得我像嫌疑人似的。”
“不该打听的事别瞎打听。”老戴哼了一声,“豆油多少钱?”
“甭惦记这个了,赶紧拎走回家补觉吧。”胡文明指指他的脸,“一看就是去蹲守了。蹲谁?才宝吧?”
老戴不作声,又把钱包掏出来:“定价一百三十二啊,我给你三百,别说我没照顾你。”
“你们傻,跟才宝没有用,别浪费那时间了。”
“滚你的蛋!”老戴板起脸,“少跟我指手画脚的。”
“老肥不可能逃到境外去当孙子,身上肯定带着货。”胡文明的双手拄在收银台上,眯起双眼,“他来这里,第一个出货的对象就是才宝。”
这神情让老戴觉得熟悉,似乎两人对谈的场所不是在一家小超市里,而是在分局的办公室。
“就你聪明!”老戴兀自嘴硬,“我早就想到了。”
胡文明嘿嘿地笑起来:“跟了几天?毛都没捞着吧?”
“早晚的事。”老戴的脸红了一下,“本市的毒品就快断货了。老肥急着要逃命,肯定压价出货。这便宜不占才是傻子。”
“以才宝的性格,这个时候绝不会去当出头鸟。”胡文明幽幽地说道,“他把自己的脑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老肥现在是通缉要犯,他才不会惹祸上身。”
“我们又不是只跟才宝这一条线。”老戴想了想,“老肥搭不上才宝,自然会找别人。”
“现在才宝是本市最大的毒贩子。大哥按兵不动,其他人会傻呵呵地往上冲?这碗饭要么一起吃,要么谁也别吃。‘生意做不做,关键看宝哥’,这句话你没听说过?”胡文明一脸挑衅的表情,“还守株待兔呢,你们可别逗了。”
老戴按捺不住:“那你说老肥怎么办?难不成直接出境?”
“跑到咱们这儿,就算是老肥的终点了。想转道去其他省份,不可能,路都掐死了。”胡文明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下话头不说了。
老戴等了几秒钟,终于失去了耐心:“你说不说?”
“所以,别等了。”胡文明笑笑,“老肥为了保命,也只能选择去当孙子。”
老戴明白了:“去找蛇头?”
“老肥过去的货一大半都是从邻国搞来的。能出,就能进。”胡文明懒洋洋地点燃一支烟,“你们不如从他过去的渠道想想办法。”他吐出一个烟圈:“赶快的吧。网越收越紧,老肥估计已经等不下去了,狗急了还能跳墙呢。”
老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骂道:“你说你当时装什么犊子!夹着尾巴干下去呗,现在装诸葛亮,耽误多少事!”
“耽误个屁!你们破不破案关我什么事?”胡文明斜起眼睛看着他,“你要不来买豆油,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
“行,你就装吧。”老戴扔下三张百元钞票,拎起豆油,“我回局里。”
“等等。”胡文明起身拦住他,“就这么走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打了别的算盘。”老戴叹了口气,“快说。”
“摁住老肥之后,帮我问个事。”
“什么?”
胡文明做了个深呼吸:“三年前,他派吕德利来运货,那个‘骡子’除了带货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老戴一愣:“那个小姑娘?”
“对。”胡文明点点头,“我怀疑吕德利带的第二批货,就是那个姑娘。”
“拐卖妇女?”
“有这个可能。”胡文明向门外努努嘴,“买家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人带货都从悦来旅馆弄走了。”
老戴想了想,抬起眼睛看着胡文明:“心里还是放不下?”
胡文明低头不语,只顾着狠命地吸烟。
“金龙正,龙峰的弟弟,你见过吧?”老戴放下油桶,苦笑了一下,“这孩子也憋着劲儿在找那姑娘呢,都打算上人脸识别了。”
胡文明不接他的话茬。“你在省厅刑侦总队那边有几个朋友吧?帮我查两件事。”
“哪两件事?”
“第一,三年前,案发之后那几天有没有发现符合那姑娘特征的无名尸体;第二,近三年被打击处理的人贩子里面,有没有跟那姑娘有瓜葛的。”
“没问题,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老戴想了想,“这都三年了,老胡,我以为你……”
胡文明摁熄烟头,缓缓开口说道:“老戴,我这颗心,静了三年。现在,又跳得厉害了。”
老戴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胡文明抬起头,看向曾经并肩作战的老伙计,“那件事,就快有个交代了。”
3446只羊。
唐斯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继续欺骗自己没有意义。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就算几千只一模一样的羊在眼前飘过也没用。疲劳的大脑和清醒的意识似乎在他的身体里发动了一场激烈的争夺战。最后,他们握手言和,各自带着诡笑看着这个绝望的少年。
他慢慢地翻身坐起,扭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夜光时钟:凌晨一点三十三分。他咬咬嘴唇。还有不到五个小时,他就得起床去上学了。如果还不能入睡,那么明天……不,今天又要去偷妈妈的药片了。
想到这里,他略略安下心来。吃那个药片,总比被班主任辛老师批评好。更何况,他在见识了那个小小药片的魔力之后,已经越来越离不开它了。
唐斯乐很清楚,过去的自己在班级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学习成绩中等,运动能力中等,没有不良记录,也没有任何特长。连打游戏都是中游水平。一个普普通通的、有些营养过剩的初中男生。就好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既不会像冰水那样刺骨,也不像开水那样滚烫。用乏味两个字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他有寻常的喜悦,也有和别人一样的烦恼。在他短暂的十几年人生中,似乎一直是这样不上不下,非左非右。在只关注首尾的评价体系中,他就属于毫无特色的“大多数”。
然而,他现在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小小的药片。
他觉得口干舌燥。这也是最近出现的新情况。不过,在这个炎热的季节,口渴是常有的事情。唐斯乐咂咂嘴,似乎听到了口腔里在沙沙作响。他站起来,摸黑走向门口。
来到同样黑暗的客厅里,唐斯乐抬手摸向电灯开关。打开廊灯后,他拿起餐桌上的杯子,从饮水机里接了半杯温水,一饮而尽。然而,那些水仿佛流淌进沙漠似的,转眼就不见了。他还是觉得渴,口腔在经过短暂的湿润之后,瞬间就重新变得干燥。他站在饮水机旁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肚子渐渐鼓胀起来,他却依然觉得胸口的那团火还在烧着,把每一滴流进喉咙里的水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唐斯乐打了个水嗝,满心懊恼地把水杯再次放在出水口下。这时,他听见妈妈的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叫。他吓了一跳,原地愣了几秒钟后,快步冲进那间卧室里。
只见他妈妈坐在床上,头发蓬乱,双手在胸口上不停地抓挠着。即使夜灯的光线昏暗,唐斯乐仍然能够看到妈妈满脸都是汗水。
他急忙凑到床边,拉住妈妈的手:“妈,你怎么了?”
妈妈大口喘息着,急促的呼吸中带着哭腔。良久,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
“不知道,就是觉得害怕。”妈妈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心好像被搅碎了似的。”她抬头看看唐斯乐:“你怎么还没睡?”
“我起来喝水,听到你叫,就过来了。”
妈妈摸摸他的头:“我也渴了,给妈妈接一杯水吧。”
唐斯乐应了一声,小跑出卧室。少顷,他端了一杯温水进来。妈妈一口气把水喝了个干干净净,起身下床。
“睡不着了,我去看会儿电视。”她把唐斯乐推出卧室,“你快去睡觉,不用担心我。”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漫无目的地换着台。几分钟后,她无意中抬起头,发现唐斯乐还站在半掩的卧室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她顿时心头火起:“不是让你去睡觉吗?”
唐斯乐慢慢地踱过来,怯生生地说道:“妈,我也睡不着。我能跟你待一会儿吗?”
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她的心软了,挥挥手:“来吧。”
唐斯乐的眼睛亮了一下,三步两步奔过去,甩掉拖鞋,头枕着妈妈的大腿,躺了下去。妈妈拽过一条毛毯搭在他身上:“困了就睡,不要硬挺着,知道吗?”唐斯乐嗯了一声,乖乖地闭上眼睛。
妈妈调低电视机的音量,一手在唐斯乐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他已经好久没有和自己这样亲昵过了。这久违的温存让她焦虑的情绪平复了不少,窗外那沉沉的黑夜似乎也没那么可怖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在电视机里不断变幻的光影中,妈妈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她半眯着眼睛,无精打采地看着一部古装电视连续剧,暗自祈祷那无影无踪的睡意快一点降临。她不知道的是,躺在身边的儿子也是同样的愿望。
两个丢失了睡眠的人相互依偎着。可是,黎明破晓的那一刻,还没有到来。
悦来旅馆的门开着,前台却空无一人。曹金川探头进去看看,又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即,他快步走向前台,绕过桌子,径直坐在扶手椅上,打开抽屉。
抽屉里除了一本旅客登记表、一支黑色签字笔、几张散落的发票之外,再无别物。他不甘心,又拉开其余几个抽屉,同样一无所获。
曹金川暗自骂了一句,抬头看向楼梯口。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偷点东西的时候,王萍从门口进来,一眼就发现了他。
“你个王八犊子,又跑这儿来干吗?”王萍把手里的食品袋扔向他,“滚!”
曹金川慌忙躲避。半截烤玉米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落在他的脚边。
“你个臭娘们儿!”曹金川破口大骂,“说动手就动手啊?”
“你是不是来偷钱的?”王萍掏出手机,“赶紧滚!否则我报警了啊。”
“你报吧!”曹金川一梗脖子,“你那姘头早就不是警察了,你当我不知道?”
“收拾你还用得着他?”王萍开始按号码,“他那些朋友就够你喝一壶的!”
一看王萍来真的,曹金川顿时软了下来:“别,别,我就是来看看你。”
“少来这套!”王萍指向门口,“你滚不滚?”
“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曹金川绕出前台,拱手作揖,“我遇到点麻烦,准备出去躲躲,你能不能……”
“要钱没有!”王萍抬手拽住他的胳膊,向门口推去,“有钱也不给你!”
曹金川苦苦哀求:“萍子,我这回真碰到硬茬了,你要是不帮我,我这手就没了。”
王萍的动作缓和下来,皱起眉头:“你又去赌了?”
“嗯。别提了,最近太背了。”曹金川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欠了一个大哥不少钱,人家正四处找我呢。”
“狗改不了吃屎!”
“是,是,我是狗。”曹金川抵挡着王萍的推搡,“咱俩好歹过去是两口子,多少还有点情分,你帮帮我,行不行?”
“我跟你有个屁情分!”王萍把他推到门口,“不让你赔我青春损失费就不错了!”
“就这一次,我发誓!”曹金川摆出夸张的手势,“你救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骚扰你!”
“你少做梦了!”
王萍手上发力,径直把他推出门外。曹金川站立不稳,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在地上。
他恼羞成怒,正要大骂,就看见王萍的手伸进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数出五张百元大钞甩给他。
“就这么多!”王萍关上玻璃门,“再敢来偷东西,我先剁了你的手!”
曹金川迅速弯下腰去,捡起钞票,对王萍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离去。
一路坐公交车回到临时的“家”——一间地处老旧小区的出租房,曹金川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他的家当本就不多,不过是半条香烟、几件衣服和手机充电器等。很快,他就整理出一个旅行包,甩在肩膀上。在房间里最后查看了一遍之后,他走到门口,刚推开门就感到眼前一黑。紧接着,一只手当胸把他推进屋里,对方顺势闯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曹金川猝不及防,向后跌坐在地上。他双手撑在身下,怔怔地看着面前一脸铁青的丁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怪叫,手脚并用地向厨房爬去。
丁来的动作更快。他抬脚把曹金川踹翻在地上,自己快步走向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斩骨刀,返回曹金川身边。
看着寒光闪闪的菜刀,曹金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一边向后退,一边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抵挡住步步逼近的丁来。
“来哥,你……你这是干吗……别闹了……”
“我告诉过你,跑路是什么后果。”丁来举起菜刀,“你自己选。”
曹金川一愣:“选什么?”
“左手还是右手?”
曹金川哆嗦起来:“来哥,你放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丁来眯起眼睛:“吃饭用左手还是右手?”
“哥……来爹!”曹金川越发恐惧,“我真不敢了!”
丁来慢慢地把菜刀伸过去,刀刃顶在曹金川的额头上:“左手,还是右手?”
曹金川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菜刀,眼睛几乎对到一起,额头上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右……右手。”
“好。”丁来笑了笑,“那就要你的右手。”
他把曹金川踹翻在地,抬脚踩住他的右手。曹金川尖叫起来,拼命地挣扎着。丁来举起菜刀指向他的脸:“不想多挨几刀就别动。”随即,他盯着曹金川的手腕,高高地扬起手里的菜刀……
“我有消息,真有消息!”曹金川彻底慌了,“你别动手!”
丁来的刀停在半空中,转身看向他的脸。
“老肥出不了货,打算直接出境。”曹金川死命扭动着,试图从丁来的脚下把手抽出来,却丝毫不能动弹,“目前正在找路子。”
丁来想了想,依旧死死地踩住曹金川:“那你跑什么?”
“老肥要是真出了境,我怎么跟你交代?”曹金川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不跑,我这手就没了。”
丁来慢慢地抬起脚。曹金川一骨碌爬起来,向后蹭到墙角,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丁来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打着响指。单调的哒哒声在室内回响。曹金川盯着他手里的菜刀,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丁来忽然开口说道:“去找老崔。”
曹金川挑起眉毛:“老崔?”
“对。”丁来站起身来,“他在钢材市场旁边有个货运站,叫‘聚发’。”
“你的意思是?”
“给我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眼睛都不要眨。”丁来抬手指向曹金川,“看到老肥,立刻给我打电话。”
曹金川连连点头:“来哥你放心。”
丁来一扬手,把菜刀扔在曹金川脚边。
“你要是再敢不办事就跑路……”丁来指指他的手腕,“你那两只手都是我的。”
曹金川看向丁来,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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