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
半夜三点半的秦家大宅，连虫子叫的声音都没有。
面对弟弟的提问，秦伊人一时间愣住了！
是啊。
且不提宁修阳是否真的抱有什么目的，现在自己承了他这么大的恩情，救秦家于倾覆之前，自己还能全身而退么？
这个问题，让此刻内心本就慌乱的她，变得愈发烦躁起来。
秦伊人抽出胳膊，往自己房间走。
“姐！”
“我退不退得了，跟你没关系。”
秦宇昊在后面站着，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吐了一口长气。
完了。
他太了解他姐了。
这个人一旦铁了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秦宇昊揉了把脸，转身回自己房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备注名：“宁（别招惹）”。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五秒钟，又把手机塞回兜里。
不是他该掺和的事。
走廊尽头，秦伊人房间的灯灭了。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是宁修阳的消息。
“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伊人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
夜光照着她的脸，表情说不上来，疲惫里混着一些别的东西。
最终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谢谢你。”
对面秒回。
“不客气。”
秦伊人把手机按灭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中下意识便浮现起那日，自己被那个男人折腾的画面……
……
秦承远是个狠人。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秦家大宅的书房灯就没灭过。
秦承远和法务总监李伯勋轮番上阵，一条一条地扒周德茂的老底。
周德茂被调查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五个人以内：秦承远、秦宇昊、李伯勋、安全总监赵恒、以及IT部门的一个心腹。
五个人的战斗力很够用了。
赵恒拿到了周德茂的内部邮件权限，IT那边调出了加密备份。
三年来周德茂跟康誉生物之间的邮件通信、文件传输、系统操作日志，全部被复制出来，打印成纸质材料，摞了半张桌子高。
资金流水更好查。
李伯勋通过私人关系，从银行方面拿到了周德茂妻子名下那家贸易公司的账户往来记录。
三笔转账，分别在秦诺康二期临床结束后、三期临床中期、三期临床报告提交前。
时间节点卡得死死的。
每一笔钱背后对应的，都是康誉生物在那个阶段“优化”数据的动作。
证据链完整。
秦宇昊看着满桌的材料，骂了一句：“他妈的。”
秦承远没理他。
“把这些材料分两份。一份送检察院，一份我留着。”秦承远对李伯勋说，“移交的时候用秦氏医药的名义，以企业自查举报的形式递交。动作快，在外面的消息出来之前递到。”
“明白。”李伯勋说，“药监那边呢？”
“药监那边我亲自打电话。”秦承远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理由'公司在内部技术审核中发现三期临床试验数据存在疑义，为确保药品安全性，主动申请暂缓终审，待补充数据后重新提交'。措辞你斟酌一下，态度要诚恳，但不能自证犯罪。”
李伯勋点头。
秦承远又转向秦宇昊：“宇昊，你带人把周德茂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收了。他的门禁权限、邮箱账号、VPN，全部关掉。他再打电话问，就说系统升级。”
“他人呢？直接控制住？”
“不急。等检察院那边受理了再动他。我不想背上一个'打击报复'的名头。要动就堂堂正正地动。”
秦承远的部署干净利落，像切牛排一样，一刀下去，骨肉分离。
第三天上午，检察院受理了秦氏医药的自查举报材料。
同一天下午，秦承远打通了药监局相关负责人的私人电话。
通话时间四十七分钟。
通话结束后，药监局方面的回复是：受理暂缓申请，终审会推迟至另行通知。
秦承远挂了电话，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给那个药监系统里替秦家“压过质疑”的人发了一条短信：“张局，秦诺康的审批可能要出问题，我已经主动叫停了。建议您也早做打算。”
这条短信的意思很明确，我要自保了，你也赶紧跑吧。
不是仗义，是策略。
那个人如果现在主动去自首或者找关系周旋，注意力就会分散，秦家被追查的力度就会减小。
商场上“断臂求生”不算什么新鲜手段，但像秦承远这样快、准、狠的操作，确实不多见。
秦宇昊在旁边看着老爹一通操作，又佩服又后怕。
佩服的是秦承远的决断力。
后怕的是，如果不是秦伊人大半夜闯进书房，如果晚了三天，五天，等到终审会结束，秦诺康批了，上市了，卖出去了……
他不敢往下想。
“爸。”秦宇昊说。
“嗯。”
“姐那个消息来源……到底是谁？”
秦承远看了他一眼。
“你姐没跟你说？”
“没。”秦宇昊犹豫了一下，“但我猜是宁修阳。”
秦承远没接话。
“爸，这个人我见过。前阵子秦家和嘉德搞的那个拍卖会，他在场。出手很大方，气场也不小。后来我查了一下，这人是瀚海船业的董事长，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秦承远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还有件事。”秦宇昊搓了搓手，“他跟我姐的关系……可能不只是朋友。”
秦承远的目光沉了下来。
“怎么说？”
“我姐前阵子请了长假在家宅了好几天，天天拉着我打游戏。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有一次她看到宁修阳的照片，整个人的反应……”秦宇昊顿了顿，“不太正常。”
秦承远没说话。
“还有就是今天下午，我姐去机场接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宁修阳，从外蒙回来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秦承远拿起桌上冷掉的茶，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什么。
“这个……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
秦宇昊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到老爹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有些事，不是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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