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们进来，老人没有站起来，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皮，吐出三个字。
“来了？坐。”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乔非鱼和乔锦麟显然已经习惯了，恭敬地喊了一声“爸”、“外公”。
宁修阳则走上前，将那个樟木盒子双手递了过去。
他没有说什么“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很平静地说道：“外公您好，晚辈不知道该带什么，觉得这套书，或许能合您的胃口。”
乔敬棠的目光落在那个古朴的木盒上，没有立刻去接。
他先是看了宁修阳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伸出干枯的手，接过了盒子。
打开盒盖，当他看到里面那套泛黄的线装书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随手拿起一册，翻了两页。
当他看到书页上的版本和印章时，手指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套民国善本的珍贵程度。
这已经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东西了，这是国宝。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淡然，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将书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仿佛那只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旧书。
这份城府，让宁修阳心里暗暗点头。
“外公，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学长，宁修阳。”乔锦麟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了宁修阳的胳膊，向外公介绍道。
乔敬棠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臂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他才转向乔非鱼，语气平淡地吩咐道：“非鱼，你去厨房帮忙备茶。”
“是，爸。”乔非鱼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但在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给了宁修阳一个带着担忧和鼓励的眼神。
院子里，只剩下了祖孙三人。
“你也去帮忙。”乔敬棠又对乔锦麟说道。
“外公……”乔锦麟有些犹豫，她不放心把宁修阳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外公的审视。
“去。”乔敬棠只说了一个字。
乔锦麟没办法，只能松开宁修阳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转眼间，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老人和年轻人。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乔敬棠端起那杯枸杞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终于再次开口。
“小子，说说你自己。”
宁修阳刚准备开口，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介绍一下自己。
乔敬棠却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背简历，你的那些底细，我派人查过了，查得很清楚。”
老人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仿佛要将宁修阳从里到外彻底解剖。
“我问的不是那些。”
“我问的是……”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我孙女？”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尖锐，也极其不客气。
它直接绕过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和试探，单刀直入，直指核心。
你凭什么？
凭你有钱？
凭你长得帅？
还是凭你会哄女孩子开心？
在乔家这种门第面前，这些世俗的优点，根本不值一提。
宁修阳能感觉到，随着这个问题被抛出，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阳光依旧温暖，但气氛却陡然降到了冰点。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开始列举自己的财富、事业、能力，那就会正中乔敬棠的下怀，坐实了“市侩”和“浅薄”的评价。
如果他谦虚地说自己没什么优点，只是和锦麟真心相爱，那又会显得虚伪和没有担当。
怎么回答，都是错。
但宁修阳不是一般人。
他看着乔敬棠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笑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乔老，那您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锦麟？”
乔敬棠的眼皮，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非但没有被自己的气场压住，反而把问题又踢了回来。
这是一个不囿于规则，擅于寻找矛盾点，打破规则并利用规则的人！
他盯着宁修阳看了足足三秒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忽然，他也笑了。
那是一种像是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笑。
“小子，有点意思。”
他没有回答宁修阳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父母早亡，在白家长大，和白家那个丫头青梅竹马。大四之前，履历平平，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半年前，突然时来运转，开始了你疯狂的人生，一步登天，成了千亿富豪。”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真的下功夫查过。
“你的发家史，很传奇，也很……可疑。不过我对你是怎么赚到钱的不感兴趣，英雄不问出处。”
“我只问你，你的瀚海船业，现在市值多少？年利润多少？现金流，有多少？”
他开始正式盘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实际，一个比一个刁钻。
宁修阳对答如流。
“瀚海船业目前整合了中海百分之七十的航运资源，总资产在一千五百亿左右，目前是盈利状态，现金流很健康。”
他的回答，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谦虚，每一个数据都说得清清楚楚，坦坦荡荡。
乔敬棠听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评价，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已经见底的枸杞茶杯。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是在考验宁修阳的眼力价和态度。
宁修阳心领神会，很自然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走到乔敬棠身边，恭敬地为他续上了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谄媚，也没有半点的局促，就像是晚辈为长辈添茶一样自然。
乔敬棠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赞许。
然而，就在宁修阳放下暖水瓶，准备坐回原位的时候，乔敬棠忽然话锋一转。
“二十一岁，身家千亿，白手起家，不错。”
“但我查到，你身边的女人，似乎……不止锦麟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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