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像祖母的老人进去后，雨停了。
秦凡舒浑身冰凉，她搓了搓手臂。
“爸，我想回家。”
秦亮一口拒绝，“不行！”
秦凡舒软声软气哀求，“爸……我冷，我困，我想死，你让我回家。”
“冷了去里面加件衣服。”秦亮沉着脸数落，“你妈叫你多穿点衣服，你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凡舒撇嘴，“奶奶已经死了，她又看不见，何必在这里守着？”
“你奶奶还躺着里面，你就偷懒。”秦亮越发生气，“这是最后一次为老太太尽孝，给我打起精神。”
秦凡舒受不了，“爸，你再怎么费力也没有用，奶奶把家产给了大伯，给了在南方的姑姑。”
“我们在奶奶灵堂前跪到死，再也分不到一个钢镚。”
“死老太婆偏心偏到太平洋，老娘才不想在这给她守灵！”
啪——！
秦亮抬手，扇她一耳光。
“你奶奶没给你衣服穿？还是没给你东西吃？我们家房子不是你奶奶分的？”
“大哥是长子，能力出众，秦家理应交给他。”
“秦家好，我们才能好。”
“如果交到你手上，以你的智商三天就败光！”
“老太太尸骨未寒，你在这说混账话，小心她气活过来找你算账！”
秦凡舒捂住脸，小声骂道。
“愚孝的老登！”
“逆女！”
“老登！”
“你再说一句试试！”
秦凡舒不敢反驳，捂着脸站在一边。
秦亮压下怒火，吩咐人去买伤药。
凡舒是他的独生女，平时舍不得动一根头发，所以才养成骄横的性子。
再不教育，以后会出大事。
“秦伯伯，好久不见。”
一个年轻男人走来，穿着白衬衣黑长裤，贵气又出尘。
秦凡舒眼睛一亮，脸瞬间不疼。
“祈明哥～”
秦亮瞪了瞪她，上前迎接，“是你啊，祈明。”
陆祈明微微颔首，“小叔有事走不开，我代陆家众人前来吊唁。”
“秦伯伯，老太太突然过世，您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秦亮点头，“哎哎。”
秦凡舒三两步跳上来，眼睛一眨一眨，“祈明哥，我爸一点也不伤心，你不用安慰他。”
秦亮脸色铁青，想打死这个逆女。
秦凡舒根本没看他，“祈明哥，陆家除了你，还有那个拽拽的也来了。”
“陆祈盛？”
“是的，祈明哥……”
陆祈明后退些，不冷不热打断，“谢谢秦小姐告知。”
“祈明哥……”
秦凡舒还想说什么，被老登捂住嘴巴。
秦亮有些急，“祈明，你快进去，别听小女胡说八道。”
陆祈明应了声，走进去。
秦凡舒终于挣开老登的手，破口大骂。
“爸，你有病啊！我跟祈明哥说几句话，你也要管？”
秦亮冷嗤一声，“眼皮扎成小星星，眼珠子快黏到人家身上，还甜甜的叫……”
“祈～明～哥～”
秦亮夹着嗓子，学的活灵活现。
他教育，“陆祈明压根不理你，以后离他远点。”
秦凡舒一身反骨，“我就不！”
秦亮骂道：“陆家的水太深，以你的智商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秦凡舒叉腰，“陆家家风严谨，不出轨，不赌博，一生只能有一个妻子。”
秦亮压低声音，“这些世家大族都一样，哪家的水不深？”
“我听说……陆祈明是陆老爷子的私生子。”
秦凡舒惊讶，“什么？！”
“你小点声。”秦亮警告她，“别在外面乱说，我只是听说。”
“爸，你比我还八卦～”
秦凡舒搂住他的肩膀，朝角落里走，像一对姐妹。
她催促，“快！还有什么听说。”
“听说，霍大少被吓得精神出了问题。”
“啊～”
“听说，不近女色的陆总藏了一个小娇妻。”
“哦～～还有这事～”
“听说，盛小姐和她爸为了一个小白莲，从楼上打到楼下。”
“啧！盛家可乱了。”
……
老太太带着江榆，来到她的灵堂。
两侧挂了挽联，白黄菊中间是一张黑白照片，老人眉目和蔼，笑容慈祥。
“哀悼秦老太太的，来这里登记。”
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
江榆无所谓，写下自己的名字。
老太太没有犹豫，写下林落英三字。
工作人员微笑，“还可以留言。”
“你们想对秦老太太说的话，写在张纸上，仪式结束一起烧给她。”
江榆看了眼身旁的老太太，嘴角抽了抽。
老太太沉思片刻，在一张黄纸上写下。
你叫林落英，不姓秦。
江榆第一次见自己拜自己。
工作人员：“登记完毕，进去祭拜秦老太太，二楼三号房提供早餐。”
江榆道了声谢，迈步进去。
老太太拉住她，“拜自己就算了。”
两人绕了圈，前往二楼。
江榆期待早餐的样式。
这家不差钱，吃的一定丰富。
早餐是自助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江榆每样拿一点点，坐在角落吃。
老太太是鬼，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她只能闻闻味道。
老太太笑眯眯的，“我的葬礼还不错。”
江榆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点评，“挺好的，可惜没有下次。”
老太太笑道：“人都有一死，我儿子、孙子、孙女死的时候，你再来。”
“谢谢你的邀请。”江榆记住这件事，“我最爱吃席，一定会来。”
两人愉快地交谈，呕吐声传来。
“噗！好难吃。”
“这笼包子也很难吃，像在冻了三百年，泡了血水再泡臭袜子的僵尸肉。”
“秦家好歹是上流家族，厨师做的东西这么难吃……呕呕呕呕。”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我闻了那些东西！”
江榆拍了拍脑袋，“忘了告诉你，鬼闻的是食物热气。”
“你吸走气，食物变得味同嚼蜡，相当于他们在吃你的口水。”
老太太叹气，“真不好意思，我生前在床上躺了许久，七天七夜没刷牙。”
“我去处理。”
江榆淡定起身，又被她拉回来。
老太太自信道：“小事而已，他们能处理。”
江榆坐下，继续吃早餐。
靠门口的大傻二傻，等下吵的更厉害。
吃饱了，加班有精神。
她带来的鬼弄出来的事情，不能影响无辜活人。
等了会，两个男人走进来，应该是父子。
年轻人穿着厚实，这么热的天披上羽绒服，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紫红。
中年男鼻孔朝天，不拿正眼看人。
“何事？”
工作人员附在他耳边，交代事情经过。
中年男不屑地哼了声，“不要大惊小怪，传闻死人吃过的食物没味道。”
“也许是母亲回来了，各位请体谅母亲的思乡之情。”
众人吓了一大跳，趴在垃圾桶上狂吐。
年轻男语气温柔，“我通知医生为各位检查，产生的各项费用，秦家五倍赔偿。”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其他办法。
众人下楼去医院，一场闹剧结束了。
江榆想到了开头，没想到结尾。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用钱砸人，实在是妙。
早知道，她也去凑热闹。
老太太眯起眼，显然特别高兴，态度与碰到大傻二傻不同。
她热情地介绍，“大儿子，大孙子。”
江榆一猜就中，“家产给了他们。”
“是啊。”
老太太生了二子二女，大女儿不幸夭折，小女儿嫁去了江南。
大儿子聪明，孙子温和有礼。
小儿子愚笨，孙女蛮横无理。
秦家这么大的家业，交给大儿子才能守住，交给小儿子三天败光。
江榆打量那对父子，轻轻摇头。
“你选错了。”
“大孙子死气极重，活不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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