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林助理坐在驾驶位开车。
陆清晏坐在左边,江榆坐在右边,中间可以塞下两个霍随。
安静,非常安静。
陆清晏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几页,放下。
江榆侧着身子,仰头看窗外。
玄鸟落在车后,张开翅膀追逐,狂风把它的脑袋吹得变形。
这个家伙竟然没跑。
陆清晏余光瞥见。
她整个人趴在车窗,拼命地往外看,似乎想再看霍随一眼。
此情此景,他像拆散两人的恶家长。
陆清晏抬腕看表,时针指向“3”。
半晌,他漫不经心掀唇。
“你和霍随,很熟?”
江榆端正坐好,“我们不熟。”
她认真回想,“我和霍随只见过两次,两次都在局子里,遇到他准没好事。”
陆清晏掀起眼帘,泛出很淡的笑意,“以后离他远点。”
江榆也想离霍随远点,但工作不允许。
糟了!今晚的活还没干!
不,她一直在干活。
偷懒是京城阴差!
江榆在心里又又把京城阴差骂了一百遍。
这狗东西,最好不要被她逮到。
江榆深吸一口气,放下干活这件事。
她扭头,“三更半夜,你为什么出现在警局?”
陆清晏平视前方,语气波澜不惊。
“接你。”
江榆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还会有人来接她?
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穿过黑暗的小巷子,偶尔碰见杀人现场。
陆清晏修长的手指搭在纸页,注意力全在手中的文件,看起来很忙。
他应该是按照陆爷爷的吩咐来接她。
江榆客气道:“辛苦你大半夜来接我。”
陆清晏:“顺路。”
江榆不理解,“大半夜顺什么路?”
陆清晏沉默片刻,“顺回家的路。”
江榆:“……”
冷笑话,太冷了。
仔细一想,他说的没错,两人暂时住在同一处。
江榆是懂礼貌的好孩子,她真诚道谢,“那还是谢谢你,陆叔叔。”
陆清晏神色冷淡,“嗯。”
眼见气氛尴尬,林助理及时插话,“陆总得知你在警局,特意赶来接你的。”
“陆总是位好叔叔。”
话落,气氛更加尴尬。
陆清晏扫了他一眼,“开快点。”
“好的,陆总。”
林助理降下挡板,决定当聋子。
他说错了什么?
暮色浓稠,月光被云层遮挡,空荡荡的路口亮起绿灯。
玄鸟追着车,飞进御园。
林助理下车开门,“陆总。”
他去另一边开门,江榆从陆清晏这边下来。
林助理恭敬地叫了声,“陆小姐。”
江榆纠正,“我不姓陆,我叫江榆。”
林助理内心无比震惊,脸色却毫无变化,他极快改口。
“江小姐抱歉,你叫我陆总叔叔,我以为你们一个姓。”
“我是陆总的助理,姓林。”
江榆笑道:“没事的。”
林助理点头,打开后备箱,将西瓜和零食拎进去。
江榆还是那身白T恤加牛仔裤,衣领在沾了些油渍。
夜里风大,一块白玉轻轻晃了晃。
陆清晏走到她身侧,看见玉上刻了两个字。
笔锋肆意飘洒,如游龙翻云。
玉纯净无瑕为上品,鲜少刻字。
这块玉却刻着“无常”。
世事无常,佑你安宁。
大概是长辈送的。
陆清晏收回视线,平静地吩咐。
“回去睡觉。”
“哦。”
江榆走了几步,发觉身后的人没过来。
她回头问:“你不睡?”
陆清晏只是说:“还有事。”
江榆疑惑,“晚上还有什么事?”
林助理放下东西出来,“江小姐,陆总不喜欢别人过问行踪,你快进去吧。”
江榆闭上嘴。
陆清晏看着她的背影,薄唇轻启,“去一趟医院。”
医院?
江榆想起那个倒霉蛋。
陆祈盛全程晕着,没什么大事。
她挥手,“我知道了,你早点回来。”
陆清晏点头,“嗯。”
玄鸟停在树上,抖了抖羽毛。
它瞅了瞅主人,又瞅了瞅那男的。
两人住在一个窝,却不是伴侣。
人类的关系真复杂。
……
医院,VVVIP病房。
陆祈盛穿着蓝条纹病号服,右手手背打着点滴,他慢慢睁眼,从病床上跳起来。
“卧槽!这是哪?”
“哪个混蛋敢绑架本少爷?!”
他扯开手背上的针,光脚跑向门口。
陆祈明听到动静,进来拦住他,“陆祈盛,安静躺回去。”
陆祈盛脑袋晕晕的,记忆停在被人打晕那一刻。
他伸手,捏住眼前的脸。
“你,你是陆祈明!!”
“呜呜,我终于见到光明了!”
陆祈盛紧紧抱住陆祈明,手脚并用,跟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
“你知道我这一天过的有多苦?!”
陆祈明推了一把,没推开。
这货跟他爸一样,脑子有问题。
陆祈明一脸嫌弃,五指握成拳头。
“放开!”
“我不!!”
“放手!”
“我就不!!”
陆祈盛擦了擦鼻涕眼泪,抱的更紧。
“当我躺在小黑屋,我每分每秒都在想,谁来救救我?”
“来救我的竟然是你,我太感动了……陆祈明,我感动哭了……”
这货的眼泪全抹在他身上,陆祈明实在忍不了。
他压着怒气,“不是我救的你,放手。”
陆祈盛就不放手。
别人叫他不要这么做,他偏要这么做。
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祈盛。”
“草嘞!小叔来了!”
陆祈盛猛地松手,一蹦一跳冲回病床。
他刚才挣扎太厉害,手背流出许多血,白被子染成了花被子。
针不知飞哪去了,点滴滴在地面,现场仿佛经过一场血战。
陆清晏睨着他,眼神冷得淬冰。
陆祈盛像看见阎罗王,难得乖巧地缩在床上。
陆祈明语气恭敬,“小叔,昨天的事……”
“我知道,与你无关。”
陆清晏口吻冷淡,“你先回去。”
陆祈明走了。
陆祈盛一个人面对小叔,比待在小黑屋还恐怖。
那天去参加秦老太太葬礼,莫名其妙被打晕,关进了小黑屋。
关了会,他就晕了。
现在晕过去,小叔一定会泼冷水把他叫醒。
小叔以前干过这事。
陆祈盛试图狡辩,“小叔,我,我和陆祈明开玩笑……”
“天天混酒吧也是开玩笑?”
冷白灯光勾勒清俊的侧脸,长睫投下狭长阴影,眉骨深邃危险。
陆祈盛仰头,看见小叔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凉薄又冷戾。
小叔一笑,生死难料。
要完了!真完了!
陆清晏嗤笑,“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所有损失从你零花钱里扣,多余的交医院,醒醒脑子。”
陆祈盛呐喊,“不要啊!”
小叔的意思,他被关满整个暑假。
他才刚放假,泡了七天酒吧,美好的假期生活还没开始,就没了……
陆清晏出门吩咐,“看好他。”
保镖们:“好的,陆总。”
陆清晏大步离开医院。
林助理跟在后方,“现在回去吗?”
陆清晏嗯了声,“叫人送衣服去御园。”
林助理思考一秒,“陆总,你的衣物每月按季节送,还缺什么?”
陆清晏脚步微顿,“她的。”
林助理懂了,“我去安排。”
陆清晏补充,“下午四点送过去。”
林助理:“好的,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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