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浑身一颤,额头的冷汗瞬间冒得更凶了。
他知道,母亲是真的动怒了。
再狡辩下去,只会错上加错。
“扑通”一声!
盛纮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在了盛老太太面前的冰冷地砖上。
“母亲!儿子错了!儿子真的错了!”
他抱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哭腔。
“儿子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听信林氏母女的鬼话!”
“可……可是母亲,如今木已成舟,悔之晚矣啊!”
盛纮抬起头,满脸哀求地看着盛老太太。
“儿……儿子已经和宁国府的贾珍大爷,签下了婚书,交换了庚帖!”
“明兰的婚事,已经定了!”
此言一出,盛老太太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十几颗温润的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
“你说什么?”
“婚书都签了?!”
盛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盛纮的鼻子,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个孽子!”
“为了偏袒那个狐媚子和她生的孽种,你竟然把明兰推进火坑!”
“那贾天是什么人?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个被兄长欺压,懦弱无能,毫无产业的空壳子嫡子!”
“墨兰嫌弃他,哭着喊着不肯嫁,你就让我的明兰去替嫁?”
“盛纮,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盛老太太的怒斥,字字泣血。
她一想到自己从小护到大的明兰,要嫁给那样一个人,嫁进那样一个复杂的府邸,她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
“不行!”
盛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态度决绝。
“这门亲事,我绝不同意!”
“就算是拼了我这张老脸,去宁国府门前磕头,我也要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明兰跳进火坑!”
盛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母亲,万万不可啊!”
“宁国府如今是贾珍当家,他那个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我们若是悔婚,便是将宁国府往死里得罪!”
“况且,宁荣二府同气连枝,得罪了宁国府,荣国府那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盛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门第,如何能承受得起两座国公府的雷霆之怒啊!”
盛纮声泪俱下,将得罪贾家的后果说得无比严重。
这既是事实,也是他为自己开脱的最好理由。
盛老太太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一旁的嬷嬷连忙扶住她。
她看着跪在地上,只知磕头求饶,没有半点担当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平静的声音,从一旁的屏风后传来。
“祖母,父亲说得对。”
“这门亲事,不能退。”
话音落下,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衫的清丽少女,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正是盛明兰。
她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走到盛老太太身边,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明兰愿意嫁。”
盛老太太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明兰,你……你说什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明兰对上祖母心疼又震惊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
“祖母,孙女知道。”
“宁国府势大,我们盛家得罪不起。为了孙女一人,搭上整个盛家的前程,不值得。”
“更何况……”
明兰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孙女只是一个庶女,生母早亡,能成为国公府的嫡子正妻,已经是高攀了。京城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可越是这样,盛老太太的心就越痛。
她的明兰,才多大啊!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如此通透,如此委屈自己!
“胡说!”
盛老太太抓着明兰的手,眼眶泛红。
“什么高攀!那贾家是什么好去处吗?你别听你父亲胡说八道!”
盛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拉着明兰坐到自己身边,柔声道:“明兰,你别怕。有祖母在,谁也逼不了你。”
“大不了,祖母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一求你舅公,动用勇毅侯府的关系,再备上一份厚礼给那贾珍送去,让他把婚书还回来!”
“只要银子给够了,面子给足了,没有办不成的事!”
听到“勇毅侯府”四个字,跪在地上的盛纮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然而,明兰却轻轻摇了摇头。
“祖母,不可。”
“勇毅侯府的人情,是祖母的脸面,是您最后的依仗。为了孙女这点事,就去动用这么大的人情,不值得。”
“将来哥哥们科举入仕,若遇到什么难处,那才是真正需要动用侯府关系的时候。”
“孙女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把祖母的后路给断了。”
盛老太太怔怔地看着明兰,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知道,明兰说的都对。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上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明兰见祖母神色松动,又轻声劝道:“祖母,其实嫁过去,也未必就是火坑。”
“那位贾天将军,虽说名声不显,但毕竟是宁国府的嫡子。孙女嫁过去,便是正妻,总好过给别人做妾。”
“至于前程产业,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人安安分分的,日子总能过下去。”
盛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懂事的孙女,心中最后一点坚持,终于土崩瓦解。
盛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祖母……也不拦你了。”
盛纮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道:“母亲圣明!”
“闭嘴!”
盛老太太厉声喝道,吓得盛纮又把头缩了回去。
她冷冷地盯着盛纮,眼神如刀。
“婚事可以不退,但我的明兰,绝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嫁过去!”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盛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兰出嫁,嫁妆必须是双份!按照嫡女出嫁的最高规格来办!”
盛纮猛地抬头,满脸惊愕:“母亲,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
盛老太太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你拿明兰的八字去顶替墨兰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了?”
“我告诉你,盛纮!”
“这嫁妆,你必须出!若是府里有人不乐意,或是说三道四……”
“谁不乐意,就让谁替明兰嫁过去!”
“我倒要看看,是银子重要,还是她的宝贝女儿重要!”
盛纮瞬间面如死灰。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指桑骂槐,敲打林噙霜母女。
他敢肯定,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母亲就真的敢让墨兰嫁过去。
权衡利弊之下,盛纮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是,儿子……遵命。”
……
宁国府与盛家结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好奇,那宁国府虽然大不如前,但毕竟是国公府的门第,怎么会娶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为嫡妻?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无数双眼睛,都盯向了盛家和宁国府,想要看清这桩不合常理的婚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而此时,另一座国公府,荣国府内。
贾母正歪在榻上,听着底下管事的回报。
贾赦和贾政两兄弟,分坐两旁。
“母亲,事情就是这样。”
“宁国府那边,珍哥儿已经和盛家说定了,娶他们家的六姑娘,给天哥儿做媳妇。”
贾赦百无聊赖地说道。
贾政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胡闹!”
他忍不住开口道:“那盛家不过一个五品承直郎,女儿还是个庶出。”
“珍哥儿这是安的什么心?这不是明摆着羞辱天哥儿吗?”
“兄长坑害亲弟弟,传出去,我们贾家的脸面何在!”
贾母睁开眼,淡淡地瞥了贾政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脸面?脸面值几个钱?”
“珍哥儿做事虽然混账,但这次,倒也不算太离谱。”
贾政一愣:“母亲何出此言?”
贾母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
“天哥儿的官职,是怎么来的?”
贾政语塞。
贾母冷哼一声:“当初为了给他运作这个将军的职位,我们荣国府上下打点,花了多少银子,欠了多少人情?”
“他倒好,连个谢字都没有。”
“这笔账,我可都给他记着呢。”
贾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和算计。
“如今他要娶妻,正好。”
“等他回来,新妇进门,总该来我这个做祖母的面前磕个头吧?”
“到时候,我倒要好好问问他,我们荣国府的人情,他打算什么时候还!”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