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嬷嬷带着两个贴身大丫鬟,一样一样地排查老夫人的吃食。
林锦玉给开了药方让下人赶紧去抓药,又让春桃回木府取了她的药箱来,给老夫人针灸。
待收了针,又给老夫人推拿手脚,半个时辰下来,额头微微冒汗。
“老夫人一会儿应该会醒来,照我开的方子抓了药,煎了用了饭食,过一炷香再服下。”
宫嬷嬷一一应下,又一脸愁容道,来回查了几遍,吃食上竟没查出什么异样来。
寿光院单设小厨房,每日食材都是宫嬷嬷亲自带着人采买,不新鲜的不要。
这倒是奇了,若不从口入,熏香的话,为何寿光院其他人无事?
林锦玉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眸光一一扫过屋内物事,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每日食材没有问题,那平日喝的茶呢?
她这么一问,宫嬷嬷忙取了钥匙,去库房,将几种茶叶都取了些过来,让木姑娘查验。
林锦玉一样样地,先看颜色,再闻味,放鼻子下嗅一嗅,有的还放嘴里抿一抿。
宫嬷嬷紧张地看她动作,最后瞧着她把茶叶放到一边。
“这都是今年的新茶,茶楼也就各样送了半斤来,难不成……”
林锦玉点头,“这茶叶看着没问题,可是里面掺杂了商陆粉末。”
商陆有迷幻作用,若大量服用,会当即昏迷。
像这样在茶叶里撒上粉末,微不可见,每日泡茶饮,久而久之,就会精神不振,昏昏欲睡。
“好歹毒的手段!这般作弄,竟是冲着祖母来的,不知她老人家可有得罪什么人?”
宫嬷嬷犹豫片刻,二房江太太放印子钱谋取暴利的事,木姑娘早就知道。
当初老夫人还托付她,去求护国公庇护呢!难不成木姑娘忘记了?
除了江氏之外,还能有谁,竟如此狠辣心肠,对老夫人下手?
“木姑娘,原本二房大小姐出门子之后,老夫人要开祠堂,将二老爷二太太他们,分出去过的……”
宫嬷嬷委婉提醒道。
林锦玉眉头一皱,二老爷二太太竟敢谋害嫡母?
她私下里问过萧云庭,伯府江氏放印子钱之事,一旦暴露,会不会连累老夫人和大房?
萧云庭云淡风轻道:
“那就不要让它暴露出来,总归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江氏算什么东西?蝼蚁罢了!”
林锦玉悄悄与老夫人传了萧云庭所言,老夫人也觉有道理,是以这几个月都不曾把江氏当一回事。
任她蹦跶,左不过等美兰出嫁,便将二房分府别居,眼不见为净。
哪想到,江氏竟敢以下犯上,给老夫人下毒?
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事林锦玉可不敢自作主张,只能让宫嬷嬷请伯爷伯夫人,还有表哥宏林一起来寿光院。
“悄悄地,不要惊动了二房老爷和太太。”
宫嬷嬷点头,带着人去请。
恰逢休沐日,伯爷正与曾宏林在前院书房,商量他谋职授官之事。
正如林锦玉所料,曾宏林不想入翰林院,做冷板凳。
虽说无翰林不入阁,可他知道自己才学有限,翰林院里,前些年的状元榜眼探花不下十几个呢,哪里轮得到他出头?
“倒不如先去六部任个主事,做几年实务,将来外放,若知州起步,就有希望提任知府。”
“十年不够,二十年总能回京,到时候应该能谋个四品吧?儿有自知之明,此生……四品算是极致,再往上,有些难。”
伯爷捋着胡须点头,“四品足够了,曾家原本是武将出身,爹爹当初考了十几年,也不过一个举人,你比爹爹强,以后你有了儿子,会更有出息。”
曾伯爷对这个嫡长子格外满意,想来也是孟家家学渊源,他外祖父和舅舅当年高中进士,如今都在朝为官。
可惜当年因为林家被抄,孟家为了自保,坚壁清野,孟夫人去世之后,与曾家甚少来往。
“父亲,我要不要去拜见外祖父,请他为我奔走一二?”
孟家外祖父如今任礼部侍郎,大舅舅外放为知府,二舅舅习武在禁卫军任职,一家子算是京城新贵。
曾伯爷摇头叹息,“算了,你得中进士,孟家岂有不知之理?若有心相助,早就派人来唤你去说话了!”
“这么多年,你年节下去送节礼,他都避之不见,何必此时上门去给他打脸?”
曾宏林也知道,这十几年,先是林家获罪,之后陈家又卷入夺嫡之争,贬为庶人。
伯府两大靠山先后倒台,连老夫人都退避后院,修佛念经避开锋芒。
若母亲或外祖母还在,孟家或许还会顾念自己和娴兰几分。可外祖母早就不在了,孟家内院如今当家的是继室老夫人。
亲舅舅外放离京千里,母亲去世后,外祖父和另外两个舅舅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
“原本想着老夫人进宫,请太后想想办法,可偏偏她老人家日日昏睡,卧床不起,唉……不然,还是先去翰林院吧?”
曾宏林摇头。若去翰林院,不如外放做个小县令,慢慢熬资历,三年一考核,政绩优等,便能升迁。
三任,最多四任吧,总能升上来的,只不过时日久远些。
不怕的,他如今才十八岁,算是最年轻的进士了。
白云书院恩师曾建议他,再等三年下场,见识与文风更广博老练,或许能进前十。
可曾宏林等不及,伯府式微,他急着要支撑门户,光耀门楣……
父子俩对坐无言,外面传来小厮声音,说寿光院有请。
两人赶紧出来,宫嬷嬷潦草行了个礼,道是老夫人醒了,有话要说,请伯爷和大公子前去。
等众人到齐,陈老夫人果然已经醒来,林锦玉正伺候着喝燕窝粥。
听闻老夫人每日喝的春茶里混了商陆,才令她老人家神志不清,日日昏睡,众人大惊失色。
朱夫人掌着中馈,此事她脱不了干系,腾地站起身失声喊道:
“怎会如此?寿光院一应采买,都是单独走账,我虽管着府里中馈,可这茶叶却不是经我的手进来的。”
伯爷瞄了她一眼,有些恼火,这个时候,竟然先顾着撇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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