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留给你们了，按着抓药就行。真有什么变化，再来找我。“
”你那个小隔间，四平米，冬天连炉子都烧不开。不如就住在这儿，我腾间屋子出来又不费什么事。“
叶宇谢绝了。
倒是走之前，童林雪把他叫到了前院的书房里。
书房收拾得干净，一排老式书柜，一张红木大桌子。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全是厂里的报表。
”叶先生，谢谢你给我爸看诊。“童林雪坐在桌子对面，把一个信封推过来。
叶宇没接。
”诊金不用了，药材成本我算过，不到二十块钱。你们把药材钱结了就行。“
”二十块太少了——“
”值多少就收多少。“
童林雪看了他一眼，把信封收回去了。她低头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你帮我看看这个。“
叶宇低头一看——是一份原料清单。上面列的东西他认得：皂角、茶油、薄荷脑、硼砂……都是日化厂做肥皂的常规原料。
”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
”我想转型。“童林雪的手指点着清单上的空白处，”肥皂和洗衣粉的市场越来越卷，利润薄得拿不出手。我想做药皂——加中药成分的那种。去屑止痒、祛痘消炎，省城已经有品牌在做了，卖得不错。“
”你想让我出配方？“
”如果可以的话。“
叶宇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童家的日化厂有现成的生产线，有技术工人，有销售渠道——虽然这两年萎缩了不少，但底子还在。转型做药皂，方向没错。他师父的方剂里确实有几个外用的方子可以改良。
”我得想想。“
”不急。“童林雪把清单收好了，站起来送他出门。
叶宇走了之后，童家的日子没什么变化，直到第五天晚上。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城北工业区亮了半边天。
童家日化厂的原料仓库起了火。
夏文瑾是第二天早上听说的。建材市场里炸了锅，谁都在议论。
”童家厂子烧了！“”什么情况？“”说是电线老化走火——“”放屁，我一个亲戚在消防队，说是人为纵火！“”谁干的？“”谁知道呢。“
魏大壮啃着馒头，摇着脑袋感慨：”童家这回真是雪上加霜了。本来就欠着货款，厂子效益不好，这火一烧，原料全没了。“
夏文瑾没参与议论，她在想另一件事——徐风。
徐启明那天在街上被叶宇拧了手腕的事，她是亲眼看见的。李向虽然出面安抚了叶宇，但徐家那头未必咽得下这口气。更何况，童家还欠着徐家的货款。
这把火，太巧了。
上午十点多，叶宇来了鸿运彩电。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是那种暴怒的表情，而是一种冷冰冰的、绷着的劲儿。
”夏姐。“
”听说了。“
”我去看过现场了。仓库后墙根有汽油的味道，窗户上的铁栏杆被人提前撬开了。不是电线走火。“
夏文瑾放下手里的本子：”有证据吗？“
”消防队在查。但徐风跟城里关系硬，真查出来了，他也有一百种办法脱干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宇没马上回答。他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台落灰的凯歌彩电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姐，你对这片的商户熟不熟？“
”认识一些。怎么？“
”童家的仓库烧了，原料没了，短期内没法复产。但厂子的设备还在，工人还在，只要有原料，就能开工。“
”你想帮童家找原料？“
叶宇摇头。
”不是找原料——是换产品。“
夏文瑾的眉毛挑起来了。
叶宇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中药名和用量配比。
”我师父有几个方剂，是调配外用药膏和药液的。我改良了一下，可以用在日化产品里——药皂是一种，除此之外还有两种：一种是止痒药水，冬天北方干燥，皮肤开裂脱皮，这东西管用。另一种是驱蚊膏，夏天用的。“
”夏天的东西现在做？“
”现在做了存着，到了五六月份是旺季。提前三个月布货，不早不晚。“
夏文瑾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药材名她大部分认识——苦参、蛇床子、地肤子、百部、薄荷、冰片……
”这些药材好买吗？“
”大部分能在本地药材市场拿到，有几味得从省城进。总成本不高，比做肥皂的原料还便宜三成。“
”童林雪知道这事吗？“
”我跟她说了。她同意转。但——“叶宇把声音压低了一档，”这事不能声张。“
”为什么？“
”徐风烧了仓库，图的就是逼童家还钱。如果童家马上复产，而且做的是新产品、新路子，徐风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被耍了。“
”对。所以童家现在得装——装出一副山穷水尽的样子。林雪这两天会去银行和民间借贷的地方跑，做出大量筹钱的架势，让外面的人觉得童家快撑不住了。“
”然后呢？“
”然后徐风会放松警惕。甚至会主动来谈条件——要么用设备抵债，要么低价收购厂子。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你是想让他等到了这个时机——然后落空？“
叶宇没说话，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夏文瑾把那张配方纸还给他，靠回椅背上想了一阵。
”你这个计划，中间有个漏洞。“
叶宇看着她。
”童家要暗中生产，就得保证厂里的工人守口如瓶。一个日化厂少说也有几十号工人，嘴巴能封住？“
”所以不用全线开工。只用一条生产线，夜班，挑信得过的人。白天厂子该停工停工，门口该贴告示贴告示。“
”原料呢？大批药材进厂，动静不小。“
叶宇拍了拍他那个布袋子：”我分批进，化零为整，从市场上零散收。进了我那个隔间，再从隔间运到厂里。市场里进进出出的货多了去了，多几包药材谁留意？“
夏文瑾不得不承认——这个卖膏药的年轻人，脑子不比她差。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我帮什么忙？“
”暂时不用。但我不想瞒着你。“叶宇站起来，把布袋子搭到肩上，”以后可能要借你这个铺面转运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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