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琴琴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嘴里还在吧唧吧唧地做梦。胡丽丽把孩子的东西收拾了一小包袱——两块尿布、一罐奶粉、换洗的小衣裳,塞进帆布挎包里。
夏文瑾在厨房热了两个馒头,煮了锅稀饭。
“到了给妈打个电话,隔壁张婶家有电话。”
“嗯。”
胡丽丽背着包袱,一手抱孩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夏文瑾。欲言又止的样子,嘴唇抿了又抿。
“妈,立冬他……三天了。”
“我有数。”
“要不要去厂里找找他?”
“不找。”夏文瑾拿毛巾擦手,“该回来的自己会回来,不该回来的,找了也白搭。你甭惦记这头,把琴琴照顾好。”
胡丽丽点点头,抱着孩子下了楼。
夏文瑾站在窗口看她走远。天蒙蒙亮,路上还没几个人,胡丽丽的身影瘦瘦小小的,被帆布包压得往一边歪。
回头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夏文瑾把碗筷洗了,粥锅刷了,灶台抹了,顺手把陈立冬的脏衣服从沙发靠背上扯下来——臭了三天了。
她没洗,团吧团吧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搁在门口。
儿子的衣服,让他自己洗去吧。
上午九点半,夏文瑾到了鸿运彩电。
魏大壮破天荒起了个早,正蹲在门口啃烧饼,地上还摊着张报纸。
“大姐,今天没带娃?”
“送她妈那儿了。”
“哦。”魏大壮嚼着烧饼含含糊糊地说,“大姐,我琢磨了一宿你说的那个上门推销的事儿——”
“琢磨出什么了?”
“琢磨出我不行。”
夏文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魏大壮赶紧补上:“但你行啊!你昨天说找结婚的、搬新家的,这路子我想了想,还真有个现成的。”
“说。”
“百货大楼后面的新华路,上个月批了一片宿舍楼给物资局的职工,三栋楼,五十多户,下个月就搬。”
夏文瑾眼睛一亮。
五十多户新房,就算十户里有一户想买电视,那也是五六台的量。一台赚七八十,五台就是三四百。
“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父在物资局开车。”
“你怎么不早说!”
魏大壮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以前没想到这茬嘛……”
夏文瑾拿过他的报纸翻了翻——雾川日报,第三版有一小条消息:物资局职工住宅楼竣工在即,预计下月中旬交付使用。
她把报纸折好揣兜里。
“大壮,你姑父能不能帮忙弄到一份住户名单?”
“名单?这个……我问问。”
“今天就问。”
魏大壮被她的架势唬住了,烧饼都顾不上吃完,骑上自行车就去了。
店里空了下来。夏文瑾翻出那本笔记,在进货渠道那页下面添了几行字:
物资局宿舍楼——五十三户——下月中旬搬迁——目标客户群。
推销策略:不单卖电视,搭配安装服务+一年保修+免费调台。
价格:比百货大楼低一成,但高于成本价两成。走量,不走暴利。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又翻到最后一页——那三行字。
第一条,收集陈立冬出轨证据。
三天没回家了。证据?人都不回来,还要什么证据。但光凭夜不归宿,不够。这年头离婚要上单位开介绍信,要闹到街道办,没有实打实的把柄,谁都不认。
第二条,保住胡丽丽的工作。
纺织厂裁员的事,她得打听清楚。胡丽丽要是也丢了工作,一家子全指望陈立冬那点工资,那更受制于人。
第三条——沈秀梅。
夏文瑾咬着笔帽,想了很久。
前世的沈秀梅,从上门送礼到怀孕逼宫,中间隔了大概四个月。现在才刚开始,她还在“好心邻居姐姐”的阶段,演技拙劣了些,但架不住陈立冬那个蠢货配合度高。
急不得。
但有一件事可以先办——沈秀梅在化肥厂当会计。
会计。
管钱的人,身上最怕什么?账目不清。
夏文瑾记得前世有人说过,沈秀梅在化肥厂不太干净,挪过一笔公款,后来被人发现了,但因为已经嫁进陈家,厂里看了面子没追究。
如果这件事现在就已经发生了呢?
还是说,尚未发生?
夏文瑾把这个疑问写在本子边角上,画了个圈。
中午,魏大壮风风火火地骑车回来了,一进门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弄到了!我姑父从办公室抄的,不全,但有三十多户的名字和门牌号。”
夏文瑾接过来一看——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写了三十四户人家的户主姓名。
“你姑父人不错。”
“那是!我姑父——”
“行了,别吹了。下午你盯店,我出去办点事。”
“又出去?你到底……”
夏文瑾已经出了门。
她没去新华路,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化肥厂。
化肥厂在城东,隔着一条河。夏文瑾以前在造纸厂的时候,两个厂子的工会偶尔搞联谊,她去过两三次。门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认不认识不要紧,夏文瑾站在门口,跟路过的一个女工搭了话。
“同志,打听个事儿,你们厂财务科在哪栋楼?”
“那边,二号楼,上二楼左拐。”女工指了指,“你找谁?”
“找你们沈会计,我亲戚。”
女工“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夏文瑾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那个撇嘴的动作,夏文瑾看在眼里。
“沈会计今天不在,请假了。”
“请假?她身体不舒服?”
“谁知道呢。”女工的语气微妙得很,“沈会计嘛,假多。”
夏文瑾没再追问,道了谢转身走了。
没有直接去财务科——目的达到了。沈秀梅请假,跟陈立冬三天不回家的时间重合。
两个人在一块儿。
夏文瑾沿着河边往回走,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陈立冬周一开始没回家,今天周四,沈秀梅也请了假。他们不可能住招待所,太招眼。陈立冬身上没多少钱,沈秀梅也不会花自己的。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沈秀梅自己的住处。
夏文瑾记得,沈秀梅是外地人,在雾川县没有亲戚,厂里分了间单身宿舍。前世胡丽丽被赶出去之后,沈秀梅搬进陈家之前,就一直住在那间宿舍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