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两人低着头走出来,像霜打的茄子。沈秀梅的大衣扣子扣错了位,头发乱得像鸡窝。陈立冬连鞋带都没系。
“妈……”陈立冬凑上前,想套近乎。
“别叫我妈,我嫌恶心。”夏文瑾指了指对面的板凳,“坐下。”
两人乖乖坐下。
“沈秀梅,化肥厂会计。”夏文瑾报户口似的念了一遍,“你刚才说,找熟人查过体质,保准生儿子?”
沈秀梅咬着嘴唇不吭声。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
“陈立冬,长能耐了。老婆前脚走,后脚就把野女人往家里带。这房子是你老子的单位分的,轮得到你在里面搞破鞋?”
“妈,我跟秀梅是真心的。”陈立冬还想狡辩,“丽丽她生不出儿子,咱们老陈家不能绝后啊!”
夏文瑾气笑了。她走过去,扬起手,啪的一巴掌扇在陈立冬脸上。
这一下用足了力气,陈立冬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绝后?你算个什么东西,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有金山银山等着分?生不出儿子怪媳妇?你那玩意儿要是不行,去医院治治,别在这儿拉不出屎怨茅坑!”
这话糙得掉渣,沈秀梅听得直皱眉,陈立冬捂着脸不敢还嘴。
夏文瑾按停了兜里的录音机。“今天这事,我报警,你们俩一个流氓罪,一个破坏军婚——哦不对,破坏别人家庭,够你们在号子里蹲上几年了。”
“别!阿姨,千万别报警!”沈秀梅慌了。这年头作风问题能要人命,何况她还是个有单位的,一旦传出去,工作丢了不说,名声彻底臭了。
“不报警也行。”夏文瑾坐回沙发,“谈谈条件。”
夜风把窗户吹得哐当响。
客厅里气压极低。沈秀梅绞着手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盘算着怎么脱身。
“阿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立冬走得太近。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以后我绝对不缠着他。”
“放你一马?”夏文瑾冷笑,“你跑到我家床上撒野,拍拍屁股就想走?”
“那您想怎么样?”
“写份保证书。把今天你们俩怎么勾搭、怎么回家的事,一五一十写清楚。按上手印。”夏文瑾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拍在茶几上。
这是要拿住她的七寸。
沈秀梅脸都绿了:“阿姨,这不行!这要是流出去,我以后怎么做人?”
“你做不做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写,还是去派出所,自己选。”夏文瑾把铁条往地上一杵,火花四溅。
陈立冬急了:“妈,你这不是逼死秀梅吗!她一个黄花大闺女……”
“黄花大闺女?”夏文瑾斜眼看着陈立冬,“你问问她,化肥厂保卫科的赵科长,供销社的李主任,哪个没跟她钻过小树林?也就你个棒槌把她当个宝。”
沈秀梅猛抬头,见鬼似的看着夏文瑾。
这些烂事她做得极为隐秘,夏文瑾一个造纸厂的下岗女工怎么会知道?
夏文瑾当然知道。前世沈秀梅卷钱跑路后,那些丑事全被扒了出来,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料。
“你、你胡说!”沈秀梅声音打颤。
“是不是胡说,明天我去化肥厂大喇叭里喊一嗓子就知道了。”夏文瑾把笔推过去,“写。”
沈秀梅彻底蔫了。她颤抖着手拿起笔,写豆大的字,一边写一边掉眼泪,委屈得像个被恶霸欺凌的小白菜。
夏文瑾不吃这一套,拿过保证书看了一遍,挑刺:“这里,‘情不自禁’划掉,改成‘蓄意勾引’。重新抄一遍。”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一份字迹工整、血手印鲜红的保证书落在了夏文瑾手里。
“行了,滚吧。”
沈秀梅如蒙大赦,抓起大衣往外跑,连头都没敢回。
门关上。
屋里只剩母子俩。
陈立冬还跪在地上,捂着脸,眼神怨毒。
“怎么,恨我?”夏文瑾把保证书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
“妈,你偏心!胡丽丽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是你亲儿子!”
“就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我才没一棍子打死你。”夏文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明天起,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给我。少一分,我就把这保证书贴到你们厂宣传栏上。”
“全部?那我抽烟喝酒怎么办?”
“戒了。”
“妈你这是要逼死我!”
“逼死你?陈立冬,你给我听好了。”夏文瑾揪住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胡丽丽嫁到咱们家,一天福没享过,伺候你吃喝拉撒,给你生闺女。你不知恩图报,还搞破鞋。你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我让你净身出户,去大街上要饭!”
一把甩开陈立冬,夏文瑾回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这一夜,陈立冬在客厅坐到天亮。
第二天,夏文瑾照常去鸿运彩电。
魏大壮满面红光地迎上来:“大姐,神了!昨天那主顾今天一早就把尾款送来了,还带了两个亲戚,说是也要买电视!”
夏文瑾并不意外。“把那两台‘飞跃’推给他们,价格让两块钱,送个电视罩。”
“好嘞!”
接下来的半个月,夏文瑾的推销战术大获成功。她不光跑新建小区,还去各大厂矿的家属院转悠。专门找那些大妈大婶聊天,打听谁家要办事,谁家宽裕。凭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实打实的优惠,鸿运彩电的存货居然卖空了。
魏大壮乐得找不着北,要去省城进货。
“大姐,这次咱们进个大的,拉一卡车回来!”
“不行。”夏文瑾拦住他,“快过年了,百货大楼肯定要搞促销。咱们资金少,拼不过他们。这次去省城,不进电视,进洗衣机和电冰箱。”
“啊?那玩意儿死贵,谁买啊?”
“电视普及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白电。你听我的,准没错。”
魏大壮现在对夏文瑾言听计从,二话不说揣着钱上了火车。
店里没人,夏文瑾得空去了趟顺安婶家。
胡丽丽已经在娘家待了三天,陈立冬连个鬼影子都没现。
推开顺安婶家那扇破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胡丽丽正坐在小板凳上洗尿布,双手冻得通红。琴琴在屋里的炕上睡着。
“丽丽。”
胡丽丽抬头,眼圈红了:“妈。”
“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他……来接我了吗?”
“没有。他这辈子都不会来接你了。”夏文瑾走过去,把胡丽丽拉起来,“但那家是你的,凭什么你躲在外头受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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