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不冲突。城东城南,隔着大半个城。你在南边守着建材市场的客人,我去东边开发新地盘。进货还走你的渠道,咱们拼车去省城拉货,运费对半分。”
魏大壮琢磨了好一会儿,指着她:“夏姐,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一开始我连你店怎么开的都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那现在呢?”
“现在——你教了我门路,我能自己站得住了。”夏文瑾没打算瞒他,这种事瞒也瞒不住,“大壮,我不是白眼狼,以后有赚钱的机会,不会忘了你。”
魏大壮盯着她看了十来秒,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
“夏姐!”
“干嘛。”
“我借你五百块。”
夏文瑾愣了。
“我这半个月赚的,加上之前攒的,凑了凑,正好五百。你拿去进货,算我入股。赚了分我两成,亏了——”
“亏不了。”
“那行,亏了算我的!”
魏大壮说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数了数里头的钞票,推到夏文瑾面前。
夏文瑾盯着那信封看了好一会儿。
“大壮,你认识我不到一个月。”
“那又怎样?我二十三岁开这个破店,半年没赚到钱。你来了半个月,我赚了六百多。钱不会说谎——跟对的人做事,比握在手里稳。”
这话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嘴里说出来,不像是深思熟虑过的,更像是年轻人的直觉和冲劲。
但就是这种冲劲,有时候比老谋深算管用。
夏文瑾把信封收了。
“写个条子,白纸黑字。”
“得嘞!”
两人趴在柜台上,一笔一画地写了张合**议。用词朴素得掉渣,大概意思是——魏大壮出资五百元,占夏文瑾新店两成股份,盈亏共担。
签了名,按了红手印——用的是魏大壮柜台上那瓶红墨水。
“夏姐,咱这算是正式合伙了?”
“算。”
“那得庆祝庆祝!走,隔壁面馆我请——”
“不去。赶紧把那台凯歌的灰擦了,我明天带客人来看。”
魏大壮的庆祝念头被掐灭在萌芽状态,老老实实拿抹布去了。
夏文瑾靠在柜台边上,把信封揣进内兜贴身放好。
三百二十加五百,八百二十块。
够盘下铺面,够进两台黑白电视,还能留点周转。
不多,但够起步了。
当天晚上,夏文瑾难得回家早,到家才五点多。
在楼梯上就闻到了饭菜香——胡丽丽做的蒸蛋加炒青菜,简单但热乎。
夏文瑾进门,看见客厅沙发上多了个人。
陈立冬。
他居然在家。难得。
不过他在家的原因一目了然——桌上摊着两张纸,是化肥厂的内部调动通知。陈立冬从生产车间调去了仓库,等于明升暗降。
“妈,你看看这个。”陈立冬把纸推过来,脸色难看。
夏文瑾扫了一眼:“调仓库怎么了?工资少了?”
“工资倒没少,但仓库多没面子——我干了五年车间,好好的给我弄去看大门?”
“谁安排的?”
“车间主任。说是上面的意思。”
夏文瑾心里有数。
上辈子也有这一出。陈立冬被调去仓库之后,沈秀梅跑前跑后帮他“活动关系”,在财务上做了些手脚,把他又弄回了车间。陈立冬感恩戴德,越陷越深。
“去就去呗。仓库清闲,正好有时间想想你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叫什么话?”
“什么话?大实话。”夏文瑾坐下来,拿过筷子,“你天天不着家,厂里领导不会瞎。人家把你调走,指不定就是看你上班不务正业。”
陈立冬的脸垮了:“妈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留着给你对象说去。”
“什么对象?我没有对象!”
“你没有?那沈秀梅算什么?送你上班接你下班,买肉买菜,比你媳妇都周到——你说她算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胡丽丽端着蒸蛋从厨房出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碗放在桌上。
陈立冬看了胡丽丽一眼,脖子往上涨红。
“妈,你别胡说。丽丽在呢,你这话让她怎么想?”
“让她怎么想?”夏文瑾放下筷子,“你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在过道里搂搂抱抱,王婶都看见了。丽丽不说,是给你留脸。我要是不说——你当全家都是睁眼瞎?”
“我没有搂搂抱抱!”陈立冬急了,站起来一拍桌子,“你们一天天的……”
“坐下。”
夏文瑾的声音不大,但陈立冬的屁股鬼使神差地就着了凳子。
三十八年的积威不是闹着玩的。你可以在外面耍横,但在你妈面前你永远是个儿子。
“吃饭。吃完饭把琴琴的尿布洗了。”
“我洗什么尿布——”
“你是她爹,你不洗谁洗?”
陈立冬张了张嘴,被夏文瑾的眼神摁了回去,闷头扒饭。
胡丽丽的筷子夹着一块蒸蛋,悬在碗上方,半天没往嘴里送。
饭桌上没人再说话。
吃完饭,陈立冬居然真去洗尿布了。在水龙头底下手忙脚乱,弄得一身水,嘴里骂骂咧咧。但他洗了。
夏文瑾在里屋收拾东西,听着外面的水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洗完尿布不代表回头了。
一个男人的心要是偏了,洗一百块尿布也拉不回来。
但至少,胡丽丽今晚看到了一个洗尿布的丈夫。
这比什么都管用。
晚上九点多,夏文瑾拿笔记本到阳台上——所谓阳台,就是一块突出去的水泥板,宽不到一米,只够站一个人。
她靠在墙上,借着邻居家窗户漏出来的光,翻到第三页。
在“收集陈立冬出轨证据”下面,又加了两条:
十一月十七日——过道搂抱,证人王婶。
十一月二十二日——夜不归宿,下落不明。
十一月二十五日——同骑一辆自行车,巷口多人目睹。
三条了。
不够。
要想在离婚的时候占主动,得有更硬的东西。照片最好——但她没有相机,也找不到人帮忙拍。
写信?陈立冬那个脑子,怕是写不出什么有料的情书。
但沈秀梅不一样。
沈秀梅是会计,精明人,做事不会不留痕迹。她送东西、请吃饭、出钱出力——这些花销,她报在哪?化肥厂的账上?自己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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