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夏文瑾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活了三十八年，头回见女同事跑到男同事家里，脱了外套要下厨房的。你这照顾法，化肥厂厂长知道吗？”
陈立冬急了，走过来护在沈秀梅身前：“妈，你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棒的。秀梅一片好心，你看看你这态度！”
“我什么态度？”夏文瑾看着陈立冬，“你媳妇带着你闺女大冷天回娘家，你连问都没问一句。前脚人刚走，后脚你把别的女人领进门。陈立冬，你还要脸吗？”
这话直白得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沈秀梅眼圈红了，委屈地拉住陈立冬的袖子：“立冬，算了，我还是走吧。阿姨对我误会太深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慢着。”夏文瑾出声。
沈秀梅动作停住，以为夏文瑾要挽留，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把你的菜带走。”夏文瑾指了指茶几，“我家案板切不惯外人的肉，嫌腥。”
沈秀梅的脸彻底挂不住了，青白交加。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陈立冬。
陈立冬哪里受得了这个。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菜，塞进沈秀梅手里，又抓起她的外套。
“走！这家里容不下人，咱出去吃！”
陈立冬拉着沈秀梅往外走。
夏文瑾坐在原处，连身都没起。
“陈立冬，出了这个门，你今天就别回来。”
陈立冬脚步一顿，梗着脖子回头：“不回就不回！你真当我想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家里！”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夏文瑾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楼下，陈立冬推着自行车。沈秀梅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擦干了。她伸手替陈立冬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歪的衣领，动作亲昵，毫不避讳。
陈立冬跨上车，沈秀梅侧坐在后座上，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这一幕，不仅夏文瑾看见了。
对楼二楼阳台上晾衣服的张嫂看见了。一楼院子里正在择菜的李奶奶看见了。还有刚从外面打完酱油回来的几个街坊，也都看见了。
沈秀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故意在门口拉拉扯扯，故意坐陈立冬的车。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立冬的心在她这儿。她笃定夏文瑾好面子，不敢把事情闹大；她也笃定胡丽丽那个闷葫芦，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躲在被窝里哭。
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把胡丽丽挤走，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陈家的门。
夏文瑾看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
她要的就是沈秀梅的这份张狂。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现在，整个家属院都知道陈立冬和化肥厂的沈会计不清不楚了。流言蜚语一旦传开，就由不得他们自己控制。
夏文瑾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下午，她没去电器店，而是去了趟邮局，给胡丽丽娘家所在的村大队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胡丽丽的哥哥。
夏文瑾只交代了一句：“看好丽丽，没我的信儿，不准她出门。”
挂了电话，夏文瑾直奔棉纺厂。
刘**的办公室在二楼。夏文瑾敲门进去的时候，刘**正对着桌上的一堆请柬发愁。
“刘**。”夏文瑾走过去，开门见山，“听说您家小儿子下个月办事，大件备齐了吗？”
刘**抬头打量她：“你是哪个车间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是棉纺厂的。我是建材市场鸿运彩电的。”夏文瑾拉开椅子坐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百货大楼的电视要票，还要排队。您儿子结婚，少说得一台十八寸彩电撑场面。我这儿有货，不要票，直接送上门。”
刘**皱起眉头：“个体户的货？质量靠得住吗？”
“牡丹牌，原厂原箱。您要是信不过，货送到家，通上电，搜出台，看清楚了再给钱。”夏文瑾语速平稳，字字砸在点子上，“另外，我还附赠一年上门维修。钟楼底下的杨师傅您听说过吧？他负责修。”
刘**神色微动。杨师傅的手艺在雾川县是有名的。
“多少钱？”
“一千四。”
“百货大楼才一千三！”
“您去百货大楼买，得搭上人情去弄票，弄到票还得自己找车拉回来。这一来二去，一百块钱的差价，买个省心，买个面子，您算算哪头划算？”
刘**沉默了。他确实弄不到彩电票。亲家那边催得紧，这事儿正卡在嗓子眼上。
“真能送货上门？包安装？”
“不仅包安装，我还给您儿子扎个大红绸子，敲锣打鼓送进去，保准让您家在棉纺厂出尽风头。”
刘**拍板了：“行！下个月初五办事，初二你把货送来。”
走出棉纺厂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夏文瑾揣着刘**给的五十块定金，迎着冷风，走得步步生风。
第一笔生意，成了。
她没急着回家，去国营饭店切了半斤猪头肉，打了一壶散装白酒，拎着去了杨师傅的修理铺。
杨师傅正准备关门，见她来，有些意外。
夏文瑾把酒肉往桌上一摆：“杨师傅，生意上门了。下个月初二，棉纺厂刘**家，您受累跟我跑一趟，装台彩电。”
杨师傅看了一眼桌上的肉，拿起酒壶闻了闻：“高粱酿的，凑合。”
“以后好酒少不了您的。”夏文瑾拉过板凳，“不过，今天来找您，还有件私事想请您帮个忙。”
杨师傅倒了杯酒：“说。”
“您这儿，有那种能录音的小玩意儿吗？越小越好，能藏在兜里那种。”
杨师傅喝酒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她。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防身。”夏文瑾面不改色，“抓鬼。”
杨师傅盯着她看了几秒，放下酒杯，转身走到最里头的柜子前，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拍在桌上。
“走私货，微型录音机。用五号电池，能录半个小时。”
夏文瑾拿起来端详：“多少钱？”
“借你用。用完还我。”杨师傅重新端起酒杯，“我看你这女人，是个干大事的。别把自己折进去就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