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菲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让林兴中能看清楚柜子里的东西：“这些都是最近几天，一些来家里做客的，给我送的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认识的一些太太们，几乎人手一只，甚至好几只了。”
一时间，林兴中的脸色变了。
庄菲继续说：“价格方面，她们有向我透露。前两天还是三百多，昨天就已经是两百多块了。”
林兴中闻言，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他心里清楚，现在大姐林雨已经不做第一款包了，所有的包都交给沐清的店里做。
以沐清小店的生产力，一天累死累活的，也做不出十只。
可听庄菲的话，现在市面上至少已经有上百只了。
这个数量，是他出货量的好几倍。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
林兴中心里猜到了一种可能。
那种可能让他后背发凉，让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庄太太，这些包……能拿出来，让我仔细看看吗？”
“可以。”庄菲的语气还是那么淡然，“你如果喜欢，全部拿走都行。”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兴中脸上停了一瞬，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小林，我不否定你的设计能力。但这种杀鸡取卵似的经营方式，确实没法将这个品牌做大。”
林兴中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从柜子里取出几只包，放在旁边的玻璃柜台上。
他一只一只地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兴中，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一旁，甄秀芝有些紧张的问道。
林兴中点点头，道：“庄太太，您这里的包，除了您从我手里拿到的那只外，其他的……很可能全都是假的！”
“什么？假货！”
庄云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抓起一只包翻来覆去地看，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居然给我大姐送假货？这要是背出去，被人看出假来，面子都要丢光了！”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手里的包被她攥得变了形，“这群人安的什么心？送礼还送假的，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庄菲没说话，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对着林兴中的，而是对着那些把假货送到她家里来的人。
她是县长夫人，在这县城里，谁不给她几分面子？
可偏偏有人敢把假货送到她面前，这是把她当什么？
当不识货的冤大头，还是当可以随便糊弄的蠢货？
林兴中见状，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解释道：“庄太太，您先别生气。给您送包的人或许也是出于好心，她们可能也分辨不出这款包的真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款包的仿造水平确实很高，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从那一堆假包里翻找了一阵，手指在一只只包上掠过，像在沙子里淘金。
最终，他在最里面找到了那只包。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庄太太，这应该是您从我手里拿到的那只。”他说着，又从假包堆里随便取出一只，并排放在旁边，“这是别人送的。您看一下，二者有什么不同？”
庄菲的目光落在那两只包上。她没急着说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在柜台前站定。
甄秀芝和庄云华也凑过来，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那两只包看了好一会儿。
庄云华看得最仔细，她一会儿拿起这只看看，一会儿又拿起那只比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片刻后，她放下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啊？颜色一样，款式一样，连那个小金属扣都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林兴中：“兴中，这真的是假的吗？”
林兴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庆幸。
他点点头，说：“这款包的造假十分高明。单从外面看来，的确很难看出差异。”
他拿起那只正品包，翻过来，指着内衬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但我在设计这款包的时候，专门留下了特殊编号和防伪标识。在包的内里，只有真正核心的人员才知道具体的位置与绣制方式。”
庄菲闻言，若有所思。
她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那只正品包，按照林兴中指的位置翻看了一下内里的标识，又伸手触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稳，从标识上轻轻滑过，像是在读盲文。
紧接着，她又换了一只假包，仔细翻看、触摸。
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手指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挲，眉头越皱越紧。
一时间，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种阴沉不是暴怒的前兆，而是一种被欺骗后的冷厉。
她把包放下，没有说话。
庄云华和甄秀芝见状，也学着庄菲的样子拿起包翻看、触摸。
庄云华摸完正品又摸假货，摸完假货又摸正品，来回比划了好几次。
“果然手感不一样！”
庄云华面露恍然之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指着包内里的标识，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正品包的编号清晰，用指甲轻轻刮一下，能感觉到数字的凹凸感，仅凭触摸就能断定号码。而且，防伪标识手感略显粗糙，却又不扎手，很平顺，位置也恰到好处，不显突兀。”
“可这只假的，编号发虚、发花，仅用手触摸，甚至无法分辨号码。而且——”她把包内衬翻出来，凑近了看，“这只根本没有防伪标识！”
她说完，又从橱柜里拿出了几只，一只一只地翻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只也没有防伪标识！”
“这只有，但扎手——”她把手伸进内袋摸了摸，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缩了缩手指，“放点东西在里面，容易被刮到。这要是放条丝巾，拿出来都得抽丝。”
“这两只的编号怎么一样啊，都是‘006’？”她把两只包并排放在一起，指着内衬上绣着的数字，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不是说每只包都有独立的编号吗？”
“这里还有一只‘000’的——”她又从柜子里掏出一只，举到林兴中面前，“有这个编号吗？我记得你说过，限量款的包编号都是从001开始的吧？”
林兴中接过那只标着“000”的包，翻看了一下，点点头。
他的声音沉稳，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庄太太，我之前就说过，这款限量款的包，每个都有独立的编号，证明每一只包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
“000号，是非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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