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宁修阳在乔锦麟的催促下起了床,她说酒店的自助早餐八点就人多了,要趁早。
两个人收拾好,出了3201的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壁3202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什么动静也没有。
乔锦麟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条白裙子,头发没扎,披散在肩膀上。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别扭,但脸上一直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的。
电梯在三十二楼只有一部。
宁修阳按了下行键,电梯从十八楼往上爬。
数字一层一层跳,18、19、20……
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宁修阳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
32、31、30、29……
在二十五楼停了。
“叮”的一声,门打开。
乔非鱼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站在外面。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淡妆,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
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左手拿着手机。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中海市一号人物该有的模样。
三个人在电梯里面对面。
乔锦麟先愣了一秒。
然后惊喜地喊了一声,
“妈!”
她拉住乔非鱼的胳膊,把人拽进电梯里来。
“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乔非鱼的表情控制得堪称完美。
先是恰到好处的意外,然后是自然的微笑,最后是略带无奈的语气。
“昨晚市里有个接待任务,结束得太晚,就近住了酒店。”
这当然是借口,宁修阳在房间里拖延了片刻,就是给她下楼的时间。
乔锦麟哦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宁修阳,又看了看乔非鱼,突然嘻嘻一笑。
“那妈你猜猜我昨晚住哪儿了。”
乔非鱼保持着微笑:“你昨晚不是说去看外滩夜景吗?”
“看完没回学校嘛。”乔锦麟挽着母亲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女儿向母亲撒娇的意味,“我跟学长在一起的。”
电梯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零点几秒。
乔非鱼的笑容纹丝不动。
“妈妈猜到了。”
宁修阳站在电梯的另一侧,两手插在裤兜里,一句话没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三个人走出来,穿过大堂往餐厅方向去。
乔锦麟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母亲,右手牵着宁修阳,蹦蹦跳跳的。
大堂经理远远看到这一行人,认出了乔非鱼,腰立刻弯了三十度。
餐厅的落地窗边有一张四人位的桌子,乔锦麟拉着母亲坐下,自己去取餐。
刚走开几步又跑回来:“妈你要喝什么?美式还是拿铁?”
“拿铁。”
“学长呢?”
“美式。”
“好嘞!”
乔锦麟小跑着去了取餐台。
桌边只剩下宁修阳和乔非鱼。
宁修阳坐在对面,两手交叉搭在桌上,表情松弛。
乔非鱼端正地坐着,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手机扣在桌面上。
四十秒。
两个人之间一个字也没说。
乔非鱼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展开,铺在膝盖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稳定什么。
宁修阳低声开口,声音只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听见。
“昨晚的便签纸我收好了。”
乔非鱼铺餐巾纸的手停了一拍。
脸色在两秒之内变白,又在两秒之内恢复正常。
“主人英明。”
声音轻到嘴唇几乎没动。
乔锦麟端着两杯咖啡和一盘水果回来了。
“来啦来啦!妈,拿铁,多加了一份奶泡,你上次说你喜欢多奶泡的对不对?”
“对。”乔非鱼接过杯子,“谢谢宝贝。”
乔锦麟坐下来,一边剥橘子一边兴奋地跟母亲讲昨晚的事。
“妈你知道吗,学长在外滩包了一艘游艇给我表白!上面全是玫瑰花!然后外滩两边的楼全变成粉色了!你能想象吗!”
她说着说着掏出手机,翻出昨晚拍的照片和视频,递到乔非鱼面前。
“你看你看,这个是烟花的时候拍的,这个是游艇上的蜡烛,”
乔非鱼接过手机,低头看屏幕。
一张一张地划。
玫瑰花铺满甲板的画面。LED屏幕上那七个字。
粉色的外滩。
乔锦麟在烟花下笑的脸。
还有最后一张,乔锦麟靠在宁修阳的肩膀上,闭着眼,笑得很甜。
乔非鱼的拇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秒。
“很好看。”她把手机还回去,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握着杯子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
“妈你觉得学长怎么样?”乔锦麟凑过来问。
乔非鱼放下杯子,看了宁修阳一眼。
那一眼很短。
“妈妈的眼光不差。”
乔锦麟开心得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他!”
宁修阳在对面端着美式,脸上挂着一个无害的、得体的、学长该有的笑容。
桌子底下。
他的鞋尖轻轻碰了一下乔非鱼的小腿。
乔非鱼的咖啡杯猛地一抖。
浅棕色的液体晃上了杯沿,差一点洒出来。
乔锦麟扭过头:“妈你怎么了?”
“烫着了。”
乔非鱼用餐巾纸擦了擦杯壁。
宁修阳坐在对面,收回脚,喝了一口美式。
早餐吃到八点半。
乔锦麟去洗手间补妆,临走前把手机留在了桌上,还嘱咐宁修阳“帮我看着,别让服务员收走我的橘子”。
她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间拐角处。
餐桌前又只剩两个人。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回更短。
宁修阳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敲了一下。
“你爸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乔非鱼立刻进入正事的状态,声音压得低,语速快。
“已经跟父亲通过电话了。让锦麟带您去上京,具体时间可以再定,家里会备一桌便饭,不是正式宴请,气氛不会太紧绷。但父亲的脾气您大概也能猜到,他看人看的不是排场。”
“他看什么?”
“看细节。”
宁修阳点了下头。
乔非鱼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父亲身边有一位老秘书,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姓陆。那个人观察力很强,到时候他会在场。您注意。”
宁修阳拿起咖啡杯,又放下来。
“行。”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乔锦麟还没出来。
然后他俯下身,凑近乔非鱼的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见。
“等从你爸那儿回来,我来你家。”
乔非鱼的手,在桌布底下攥紧了。
宁修阳直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脸上重新挂上那个温润无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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